《杏子日常》千语在渊

1、第 1 章

　　酒井杏子，性别女，职业房东。在东京、横滨、名古屋三地有多座套房、公寓和店面出租。毫不客气的说，是个富婆。

　　现在，酒井住在横滨郊外的一座公寓。这座公寓名银花公寓，是她所有的公寓里最豪华也是租金最便宜的一座公寓。但遗憾的是，这座公寓大概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房客很少。

　　今天是收租的最后一天，酒井敲响银花公寓204室门。这是银花公寓为数不多的房客，叫木村杨子，女，名牌大学毕业生，现在在横滨一家知名公司当实习生。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当是不会欠人房租的，但事实上，加上这个月她已经欠了酒井两个月的房租了。

　　“啊，酒井小姐。您有什么事吗？”木村开了门，诚惶诚恐地发问。

　　“木村小姐，请问，这个月的房租您什么时候交给我？”酒井面无表情。

　　木村朝我笑了笑，“我不是已经给您了吗？”她似乎有些局促，手指悄悄剐蹭门把。

　　“您只给我一半的租金。”酒井毫不留情的说，“您上个月，上上个月，上上上个月也是这样。您已经欠我两个月租金啦。”

　　“对不起，对不起，酒井小姐。”木村对酒井鞠躬又鞠躬，“我钱借给我的朋友，现在我手头上没有钱了。”

　　“您过去也是这么说。”酒井说，“您能让我进去吗？我们聊聊。”

　　“好，好的。”

　　木村请我进去。

　　她的房间除了最初的设置和她自己的生活必需品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酒井环顾四周，窗帘没有拉上，窗户打开着。电器很少，无一例外，所有的电器都被拔了插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公寓外不远处垃圾场的那种臭味。但是，木村的房间理应不会有这种味道的。

　　木村给酒井端来一杯热水。

　　“抱歉，家里没有茶。”木村说这话的时候，面带羞愧。

　　“我喜欢水，谢谢您。”酒井接过水，小小的喝了一口。

　　木村闻言，就笑了。“谢谢。您是个好人。”

　　酒井心想，是啊，如果我不是好人，你就早在上上个月被我赶出公寓了。

　　“我猜测，您想和我谈谈关于我的朋友和借钱的事情吗？”木村坐在酒井的对面，也捧着热水。腾腾的热气遮掩住木村的脸色。

　　“我能和您讲个故事吗？”

　　“当然。”酒井回答。她知道，这个故事是木村的过去及现在的人生。

　　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爸爸含辛茹苦的将我拉扯大。爸爸是混□□的。要知道在横滨，混□□的一般都是朝不保夕的，谁知道那天就死在无人可知的角落呢？于是，爸爸就每天努力完成组里的任务，赚钱存钱，就是为了哪天他死亡了，他的孩子能够有好的条件生活下去。

　　那时候，横滨比现在要危险的多了。路人上街都要思考良久，就怕一出门给那些火拼的□□人误伤打死。那时候横滨每天都死人啊，大量大量的死人被送往海里，火里和土里。政府也无能为力。

　　我就是在这种时候被送到名古屋读书的。那时候，我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独自生活在名古屋，由保姆照顾。国小一年级时开家长会，爸爸没来，班里的孩子知道后便开始嘲笑我，欺负我。

　　我被欺负的很惨:文具盒里被放了虫子，被人拽头发，被人泼水。老师发现后制止了这场校园暴力，但是，在这之后，我被孤立了。在那一年里我近乎没开过口，说过话。

　　我整整被孤立了一年，我的性格也变得抑郁。

　　爸爸百忙之中发现我性格的变化，了解了原委后，去学校大闹一场，将我转学了。

　　新学校并不好，每天都有人在打架。高年级的勒索低年级的，低年级的只能被欺负。

　　“我觉得，木村小姐您运气真好。”酒井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嘴。

　　“我不这么认为。正是因为我过去的经历，我才有现在的生活。”

　　“什么生活？房租交不起的生活？”

　　“您这是什么话。只要把我的那个朋友解决了，我可是能在东京买房呢。”木村说着话的时候，是面带自信的。

　　酒井觉得木村再说大话。

　　“恕我失礼。您请继续说。”

　　我被爸爸告诫:如果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你就狠狠的反击。不要怕，爸爸在你身后。

　　我被勒索了一次，被打了一次。我开始反击。我向爸爸要了钱，去报了跆拳道和柔道。在高年级下来勒索的时候反抗，可惜的是我没能打得过高年级的。
　　我四年级是学有所成，终于将高年级全部打败。我成了学校一霸，老大哥的存在。

　　“您那时候这么厉害吗？”酒井目露惊叹，问到。

　　“哪有的事。”木村笑笑。

　　木村长相是真凶，给人的感觉就是□□大姐头。但她穿上西装，带上金丝眼镜，就显得文质彬彬了许多。

　　酒井又喝了一小口水，“您现在可完全看不出您当时的风采呢。”

　　“啊，是由美帮我改造的形象。”木村解释，“由美就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

　　“是那个欠钱不还的家伙吧？”酒井说，语气不是特别好。

　　木村笑笑，不接话，只继续她的故事。
　　我升上高年级时，学校被我打理的很好。我打算在这所学校读下去，直升到国中，继续成为校霸。

　　但是横滨那边的风波涉及到了学校所处的小镇。

　　那个小镇，比起横滨来说，是非常安全的。除了那些勒索、斗殴、飙车和家里长家里短的鸡毛蒜皮事外就再没有什么了。

　　但是，被横滨波及后，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已经死了五人左右，或者死了更多的人。

　　爸爸叫我去东京学习。

　　东京那可是大城市，首都。横滨再怎么样，也不会到东京去闹事的。

　　于是我就去考东京的一所国中。

　　国中的学校治安很好，小混混只有两三只，完全不成气候。

　　架打不成，学生会有个人气很高的会长，我无法统治学校。

　　因此我无所适从。

　　在过去，我是学校的统治者，每天我都有鞍前马后的小弟，女孩们以和我说上话为荣。

　　我在那安逸的国中意识到，我无法正常结交到朋友。

　　我没有朋友。

　　“学校的统治者不是校长之类吗？”酒井忍不住再次打断木村的故事。

　　“那时候还小，想法幼稚。”木村倒是豪无羞愧的这么说自己。

　　我在那里认识了我的朋友，由美。

　　由美长得很可爱，说话也很好听。大家都很喜欢她。

　　由美是自己凑上来，自顾自的说要和我交朋友。

　　最开始，我怀着试一试的心态和她开始往来。

　　似乎水到渠成，我们成了朋友。

　　我们一起上了同所的国中、高中和大学。我见证了她的改变，她也见证了我的改变。

　　由美是我的挚友。

　　这是我后来的认知。

　　木村说，“因为是挚友，所以我无法拒绝她。”

　　“但是她变了。我能感觉到。”

　　“不是过去那种好的变化，而是坏的变化。”

　　木村说着话的时候，有些哀伤。

　　“她好像不再将我看做朋友。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物品。”

　　“你准备和她决裂吗？”酒井问。

　　酒井能够感觉到木村说这句的决心，但不知是哪种决心。

　　“决裂？不，我只是想问问她。”

　　木村说，“如果她还当我是朋友的话。”

　　酒井与木村对视。

　　如果由美没再把木村当成朋友呢？
　　决裂吧。

　　由美不再是我的挚友。

　　酒井与木村的对视中，似乎有着这样一段对话。

　　“所以，您讲这个故事是为了什么呢？”酒井首先移开视线，发问。

　　“就算您把您的童年生活告诉我，我也不会不收你租金的。”

　　“我想请您能够在下一次收租的时候，接受我的邀请，参加一次茶话会。”

　　“您，我，和由美。”

　　“好啊。但在哪之前，能请您把这个月的租金交齐吗？”酒井面色严肃。

　　“诶，啊，那个啊……”木村支支吾吾。

　　“就下个月吧，酒井小姐。我下个月一定会交齐的。”

　　她哀求道。

　　“好吧。”酒井倒是宽宏大量，说了这么一句后起身离开。

　　在快走到门口时，酒井转身对木村笑了笑，“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木村盯着酒井，一字一顿的说。

　　啊，生气了生气了。

　　木村杨子，女，名牌大学毕业生，即将转正的实习生，工资据说能够在东京买套房，过去有着丰富的校园生活，看上去永远不会生气，和和气气的软成一团。在今天，银花公寓收租的最后一天被调皮的房东小姐撩起火气，成功生气一次。

　　啊，说是生气也不算。

　　因为，木村小姐现在正在204房间里偷笑着，思索房东小姐现在算不算自己的朋友了。

　　而我们的房东小姐酒井杏子离开了204房间准备去哪呢？

　　去参加葬礼。一位租客妻子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