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肆幺尔

34、第三十四章

　　非高峰时段的地铁略显冷清，长椅上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人，余下还有一些抱着扶杆玩手机。
　　整节车厢都没什么人交谈，除了坐在门边的知非与居然。
　　《惊涛》完满收官，他俩刚从出品方开完结案会回来。

　　“老大，《惊涛》也算告一段落了，新项目什么时候启动？”居然数着提示牌上的站点，离公司还有六站。

　　知非得了重感冒，一上车就鼻涕不断，擤了下鼻子，随口道：“年后吧，等金主爸爸审核完宣传方案再说。”

　　“那还能再闲两三个星期，爽歪歪。”
　　居然兴奋完，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掏出手机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进去，索性找知非八卦。他一直好奇知非与歌尧的关系，绯闻出来后，旁敲侧击问过许多次，都被知非耍各种花样搪塞过去。

　　这会儿瞅着机会，大着胆子问知非：“老大，看在我今天为你鞍前马后的份上，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不能！”看他一脸贱兮兮的样子，知非知他问的准没好事，干脆拒绝。

　　“别啊，老大。”居然朝她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好奇害死猫，你老实告诉我一回，你跟歌尧到底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抛开上下级同事关系，居然算是知非在职场上难得交到的朋友。
　　之前一直敷衍他，眼下见他问的认真，不好意思再瞒他，坦白道：“我跟歌尧在朋友家认识，帮了他点小忙，结果就传出了绯闻。然后，莫名其妙，他就表白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口中的小忙，就是陪他见家长？”在居然眼里，知非是一个原则性超强的人，他不敢相信她竟然会答应帮这种忙，“这，完全不像你的风格啊。”

　　知非惭愧，低着头叹气说：“一言难尽，总之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被歌尧表白是多少女人的梦想，可她却说是“一步错，步步错”，居然觉得好笑，又觉得似乎就该这样。
　　因为按她的性格，被歌尧大张旗鼓表白，一下子成为万众热议的焦点，于她无疑是一种负担。不过，出于朋友的立场，居然还是劝道：“什么错不错，想点好的成不成！像歌尧这样颜值、事业、财富样样拔尖外加单身的男人，现在可不多了。人既然喜欢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就别管了，大胆些，交往看看，反正不合适还可以分，你也没什么损失。”

　　“没发现你还有当媒婆的潜质。”知非边围围巾边说。

　　居然：“……”
　　不识好人心，混蛋！

　　项目彻底画上句号，宣传组组长了部门聚餐。

　　去的是平时常去的一家烤肉店，倒不是它家多好吃，只是就近图个宽敞而已。欢欢喜喜地吃完后，苏沫、居然他们觉得没尽兴，商量着要去唱K……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去吧。”知非感冒没好，只想回家睡觉。

　　“老大！每次约你都不去，怎么行啊！”周若抱着知非的胳膊撒娇抗议。她是江南人，说话声音软软糯糯，再加上点嗲音，真让人舍不得拒绝。

　　知非找借口：“我这不是感冒嘛……”

　　“感冒就更要去了，去吼几嗓子出身汗，没准病就好了。”一向通情达理的苏沫也加入到规劝阵营。

　　居然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也过来劝：“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会吃了你不成？走吧，回头送你回去。”

　　“我们组唯一男同胞都发话了，走啦，走啦。”周若边说边推着知非往马路边走。

　　盛情难却，知非随便吃了颗感冒药，就跟着去了KTV。
　　算算时间，上次不欢而散的唱K正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而他与歌尧，也已差不多有一月未见。要到地址后，她一直想亲自去他家堵他，可惜工忙于工作一直没能抽开身……

　　“老大，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苏沫唱完一曲，问知非要不要接着唱，连叫了两声都没反应，只能走到她身边拍她肩膀。

　　知非茫然抬头问她：“啊，你说什么？”

　　“你要不要唱歌？”苏沫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既然来了，总要唱一首歌才说得过去。知非也不矫情，接过话筒，看屏幕上放的歌正好会唱，找了找调，唱了起来。

　　你看看 你看看不到
　　我假装过去不重要
　　却发现自己办不到
　　说了再见 才发现再也见不到
　　我不能就这样失去你的微笑
　　……

　　她声音哀婉悠扬，像溪水缓缓击打在拦路的石子上，一下、两下轻触人心，很有感染力。一曲唱毕，大家都为她鼓掌，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喝了点酒才压下了这种无端产生的情绪。

　　各自唱了几首歌后，四个人开始玩起猜骰子，惩罚是喝酒或真心话大冒险。

　　三围一，知非频频被他们针对，一直输。

　　“初吻是什么时候？”

　　再一次被问真心话时，知非有点后悔跟她们玩了，五猜三输，摆明了想套她的秘密。她扫一圈，见周若她们个个眼冒精光，贼兮兮地笑着等她答案，气道：“不带你们这样玩的，一到我就开，合起伙欺负我。”

　　小鸡崽子们不为所动，只对她抛出四个字：“愿赌服输。”

　　眼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知非泄气，耷拉着脑袋瓜说：“好吧，我就不信赢不了你们。初吻什么时候？给人做人工呼吸算初吻吗？如果算，那就小学刚毕业。如果不算，那就大学期间。”

　　“老大！你大学才谈的恋爱？！”周若受到了惊吓，像看原始人一样看着她。

　　苏沫不明白周若震惊的点在哪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不也大学才谈的恋爱嘛。”

　　周若把手里的骰子搁到桌上，声辩说：“不一样啊，老大这种颜值，初高中那会儿铁定校花啊，追的人海了去了，就没个看对眼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想谈恋爱啊。老大那会儿估计忙着学习，哪有闲心思。”居然从旁插话，“别纠结了，来来来，继续，继续。”

　　新一把游戏开始，又轮到知非来猜，她想了一下，自己手上有四个六，他们仨不可能谁也没有六，刚刚已经叫到四个六，那她就叫：“五个六。”

　　居然不怀好意地看她一眼，眼疾手快地掀开自己的骰子杯：“开！我没有六，你们有没有？”

　　“没有！”其他两人异口同声，兴奋道。

　　知非仿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每个人的骰子都确认一遍，不敢相信针对发生了这种小概率的事件。运气不佳，这帮兔崽子还逮着机会整她，今晚估计要栽在这里。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居然看她像在看待宰的小白兔，窃喜之色盈满眼眶。

　　知非求饶：“喝酒成吗？”

　　周若：“不行，不行。”

　　苏沫：“老大，愿赌服输啊 。”

　　七嘴八舌一通拒绝，知非生无可恋脸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我选真心话。”

　　“又是真心话，多没意思，老大，换一下呗。”周若说。

　　“不换！”知非不知道这帮兔崽子平时怎么玩大冒险，不敢轻易冒险，又不想喝酒，没得选。

　　见她态度坚决，周若和苏沫一合计，一致同意要问一个刁钻到她后悔的问题。可惜抓耳挠腮寻思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问题，居然在旁看着着急，凑到周若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歌尧。”

　　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周若眸光大亮，与苏沫略一商量，有了决议：“老大，如果歌尧跟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没想到她们嘀嘀咕咕半天，最后问题竟与歌尧有关，这让知非一下子拘谨起来。
　　歌尧虽没跟她求婚，但那晚却承诺过将来会娶她……
　　她当时脑袋瓜一片空白，没给任何回应硬生生把人撵出房间，但却因他那句话失眠了很久。

　　周若：“老大，说啊。”

　　“歌尧怎么会跟我求婚，换个问题。”如果是以前，她可以问心无愧回答不会。可自从歌尧说了会娶她却又一个月联系不上人后，她就有点闹不清楚心里的真实想法，只能耍赖。

　　居然笑了：“还用换吗？你这样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答案就是愿意呗。” 苏沫附和。

　　话音一落，三个人开始起哄。

　　知非被她们闹得脸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佯装恼怒道：“差不多行了，越说越离谱。”

　　大家很识趣地止了声，每个人都拿起骰子杯准备继续游戏。知非输怕了拒绝再玩，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抗议，怕惹起众怒不得不继续加入战局。

　　起初还赢几局，后来兵败如山倒，节节败退。不想再听到歌尧相关的问题，她每次都先发制人选择大冒险，然后拒不冒险，再以喝酒的方式来接受惩罚。连着喝了好多酒，喝到脑子犯晕时，她才想起自己是感冒的人，不能饮酒！

　　后悔无用，她只能及时止损，再一次输时，没有逃避大冒险，豪气干云地说：“说吧，让我干吗？”

　　居然：“这么干脆，老大看样子是醉了。”

　　周若：“应该差不多。”周若笑着说悄悄话。

　　苏沫坐在居然旁边，越过他看了眼知非，担忧道：“老大，你还撑得住吗？用不用先送你回家？”

　　知非冲她摆手，义正言辞道：“不用，最后一次，我愿赌服输，你们说吧，要我冒什么险？”

　　大家都确认知非醉了，怕她较真，便顺着她，给她想了个超级无敌简单的大冒险：“给你手机通讯录第12个人打电话。”

　　“好！”知非一口答应，拿出手机开始数，“一、二、三……十、十一、十……”

　　喊到十二她突然停住，大家都围过去凑热闹，看清她指尖下的名字时，包厢里响起了从未有过的欢呼。12不过是胡诌的一个数，没想到竟然点到了歌尧，无巧不成书啊！

　　被大家的兴奋感染，知非按了呼叫，她想法很简单，反正歌尧也不会接她电话，打过去不会有事！

　　“嘟嘟嘟……”

　　长时间的嘟嘟音，跟平时一样，可知非此刻听来却有点刺耳，不悦道：“没人接听，我挂了。”

　　话音未落，电话接通了——

　　“媳妇，想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