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肆幺尔

32、第三十二章

　　歌尧认为，物质能量守恒，一点不错。
　　就像艺人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很多便利，但麻烦也不少。腰部隐隐作痛，他来医院不过是想求个安心，结果看医生看到最后差点看成小型签名会。

　　脸上挂彩躲过了合照，却架不住大家伙偷拍，又是脸伤又是腰疼的，这回头传到网上去，指不准又被编排成什么样……心累……

　　“哈哈哈哈，你也太逗了！”林之钦从门诊室出来就开始憋笑，憋到医院大厅门口憋不住了，指着一脸无奈的歌尧大笑起来，“应付一群五大三粗的大男人都游刃有余，怎么应付几个小姑娘倒像是要了你的命？怕成那样！哈哈哈哈，她们会吃了你不成？还是你真的有恐女症……”

　　“恐女症？”歌尧冷眼看他，哂笑道，“呵呵，果然颠倒黑白还是你这种大律师更在行！”

　　是谁之前对女医生、小护士避之不及的？是谁被摸了下手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到处躲的？不过实事求取笑两句，这人竟连他职业素质都攻击上了！看在知爸的面子上，林之钦没跟他一般见识，“甭耍嘴皮子了，你还要去哪来着？”

　　“电器城！什么记性？！”歌尧摇着头嫌弃道。

　　林之钦也摇头叹气，一句话也懒得再跟身边的这位大明星说，开着车直奔家电市场。

　　老黄历说今日不宜出行，果然没错！
　　一大早听说郑明喆被释放，他第一时间赶去知家报信，结果碰上工人讨薪又帮着周旋。好不容易商量出结果送走工人们，歌尧又嚷嚷着腰疼，他连口水都没喝上就急着送大明星去医院。可行到半路，大明星又突然说要去什么财务公司……
　　这会儿又要去电器城，真把他当司机了？

　　林之钦心有怨念地把歌尧送到市区最大的家电卖场，这位大明星立刻如鱼得水，在卖场挥金如土，怎么拦都停不下来。而另一边的知家父女却为了凑钱百爪挠心，愁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拖欠的工钱、工程后期的器械建材开销以及从刘思瀚那借的三日之内必须归还给警方的借款，知非帮郑明喆初步算了下，至少得凑齐500万才能挺过这次难关。

　　郑明喆处境如此艰难，知非又怎么好意思欠钱不还！这些年来，前前后后朝姨妈家借的钱总共65万，每一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本今年要还的。但是姨妈说她要买房子，不肯收，让她宽裕了再还。

　　如今刚买了房，手头上一分闲钱没有。
　　黄溪和张垠虽然借了卡，但买房的首付还欠着没还，知非不好意思再用他们的钱。

　　父女俩商量了半天，实在找不到筹钱的办法，知爸提议道：“明天把房子拿去抵押了，先找银行贷款把钱还了……”

　　话里的无可奈何，知非听了心疼，恨自己为什么这个年纪了还要让父亲为钱操心！可除了自责外，她也清楚父亲的办法并不可行，小声说出理由：“房子还在还房贷，严格意义上并不能抵押贷款。”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如果公众号不被封，这会何需这么难，都怪歌尧“草菅人命”！

　　想到歌尧，知非才发现这人已经消失大半天了。
　　不会真伤着了吧？

　　“铃铃铃……”

　　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吗？

　　知非猜测着站起身去开门，知爸因谈话没商量出办法又不得不暂时中断而略微懊丧，长长地叹了口气，努力装出平常的样子来，淡淡开口：“应该是小葛和之钦回来了……”

　　“您好，请问是知非小姐家吗？”
　　门外一个身着橘黄色制服的年轻小哥十分客气地问道。

　　“是，请问什么事？”知非很确定，近年来家里并没有购买过任何小哥制服上这个品牌logo的电器。

　　小哥对着知非灿烂一笑，转头冲楼道电梯那边喊：“就是这了，快把东西搬过来。”

　　知非急了，拦在门口：“搬什么？我们没买东西啊？！”

　　小哥愣了一下，随即傻头傻脑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啊，那这应该是你男朋友给你的惊喜！”

　　男朋友？惊喜？

　　知非脑海中瞬间蹦出歌尧耍流氓时的那张脸。
　　这家伙嘴上占她便宜姑且忍了，竟然还到外面去招摇撞骗毁她清誉！
　　知非气恼，小哥倒霉催得被当成“替罪羊”：“东西谁买的给谁退回去，我家不需要！”

　　没想到女主人会突然发难，小哥僵在门口，进也不成退也不是，正尴尬得找不着北时，那位神秘男友出现了！他依旧没摘口罩，笑着生拉硬拽拉走女主人，然后示意他们搬东西进屋。

　　空调、电视、冰箱、洗衣机、台式电脑、iPad……打印机？

　　知非一件一件数着，心里自动核算其价格，感觉心在滴血。家里的老古董电器，搬家那会儿她就有心更换一遍，奈何手头拮据便不了了之。
　　这次被歌尧先斩后奏大换血，要是不等着用钱，她或许还会感谢他帮她狠下决心。可此一时非彼一时，这当口无端害她增加一大笔没必要的开销，跟雪上加霜有什么区别。

　　送货上门的小哥们装好东西走后，知爸留林之钦吃饭：“之钦，今天辛苦你了。一会儿留下吃饭，你师母买菜马上就回来。”

　　林之钦正准备答应，瞥见歌尧冲他瞪眼，心下明白他什么意思，再看知非仍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留下的心顿时烟消云散：“不了，老师，我晚上还有应酬。”

　　自打进门，林之钦就留意到了，知非对待歌尧的态度不像对一般人一样客气有礼，而是喜怒分明！在他看来，区别对待不外乎有两种原因，不是厌恶即是喜欢。
　　显然，知非对歌尧不是前者。

　　兜兜转转，有些痴心妄想，再怎么粉饰，也终是妄想。

　　“叔叔、阿姨，我这次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下午出去买那些东西就当我送您二老的见面礼。”晚饭吃得差不多时，歌尧恭敬道。

　　“你来我们就很开心了，什么礼不礼的。”想起买菜回来被焕然一新的家电吓到的自己，知妈笑了，“心意我们收下了，但这钱不该你花，我跟非非说了，让她回头把钱折算给你……”

　　知爸插话，一锤定音：“小葛，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这是我的意思。”

　　二老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不容置喙，歌尧是个识趣的人，断不会因为这点分歧便跟他们抬杠。他来回看二老一眼，笑着妥协：“那好，就听叔叔的……”

　　知非像个隐形人一样，只旁听不说话，心平气和地吃完一顿饭。她之所以如此淡定，是听说了歌尧明早就走的喜讯。
　　可这落到知爸、知妈眼里，却成了舍不得歌尧走的证据。

　　“爸他们呢？”知非跟母亲去医院回来，客厅里找不见人，问道。

　　“在客房呢呢。”

　　知非情绪复杂地朝关着门亮着灯的书房看了一眼，一时父亲和歌尧有事瞒着她这种猜测又陡然信了几分。看得出来，父亲对歌尧的方方面面都很满意，但一向话不多的父亲即使再满意他，也不至于单独把人叫到房里促膝长谈一晚上吧？

　　也许是连日来焦虑过重，知非一寻思问题脑壳就疼，想不出所以然也懒得再给自己找罪受，洗澡去了。

　　稍早些时候，她发微信问歌尧买家电用了多少钱，他一直没回消息。
　　洗完澡正在吹头发时，见歌尧来找她，以为找她说这事，微抬着下巴指指梳妆桌：“小票搁上边就行！”

　　歌尧按她说把东西搁在桌上，却不是以为的小票，而是一瓶药水和一包棉签。

　　“这是什么？”知非关掉吹风机，一脸疑惑，猜测道，“你的药？”

　　歌尧点头。

　　知非：“你的药放我这干嘛？”

　　歌尧：“医生让我睡前擦，我这不够不着也看不到，只能来找你帮忙嘛。”

　　歌尧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知非看了，恻隐之心没动，却也很无奈。
　　他是为表哥的事挨的踹，而且这次来多少也帮了点忙。
　　她不好意思拒绝他，无奈地拿起药瓶问道：“伤的是哪边？”

　　“这边儿。”歌尧冲知非掀起睡衣，指指左边腰腹疼的地方，苦中作乐道：“你帮个小忙，就能隔这么近看我的腹肌，福利不错吧。”

　　知非拿着棉签在药瓶里沾了药水，扫了一眼他腰腹上的青紫痕迹，有点不好意思，却强装镇定：“福利？一块腹肌有什么好看的！”

　　“一块腹肌？好！那我就替你的数学老师好好教教你数数！”歌尧拉起知非不拿棉签的手放到自己腹肌上，拽着她的指头一块块数，“一、二、三、四……”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切像是在眨眼之间发生。

　　知非觉得触在他腹肌上的手指像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十指连心，她一颗心也像是被灼伤了立刻做出剧烈的应激反应，跳得凶猛且错乱无章。

　　他数到六停下来后，知非立刻甩开他的束缚，胡乱道：“你对女人都这么随便吗！”

　　对女人随便？
　　歌尧完全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认真道：“我出道这么久，除了你之外，你见我对哪个女人随便过？”

　　因着初高中迷恋南方的关系，爱屋及乌，知非免不了也会对歌尧以及与他有关的新闻多看两眼。正如他自己所说，这些年除了戏里，他戏外跟女人的接触真的非常少，反倒跟男人有些亲密照，所以事关他取向的传闻才会甚嚣尘上。

　　知非一时语塞想不出对象，为了不输气势，开始胡说八道：“对，对女人没有，对男人随便可是证据确凿！”

　　一言毕，不大不小的房间十分诡异地安静下来。

　　之后，歌尧阴测测地朝她靠近：“还记得上次你说类似的话，我是怎么罚你的吗？”

　　灵光乍现，知非脑海中刹时蹦出了歌尧第一次强吻她的画面，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歌尧却不放过她，不声不响地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覆在她灯下红得透明的耳垂上：“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讨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