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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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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溪不知道是自己烧糊涂了做梦,还是藏在记忆深处的人被唤了出来,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像阳光一样耀眼的少年……
他抱着吉他坐在一群练习生中,唱着自己作词作曲的歌,青春张扬,朝气蓬勃,那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啊!这么好的苗子,何其有幸,能见证他的一步步蜕变,她的笑容溢满了眼眶。
笑着笑着,画面一转,她与少年不知怎么走到了地铁站,少年为赚到人生第一笔钱沾沾自喜,硬是给她买了一个超大的烤地瓜。她捧着热乎乎的烤地瓜感动不已,他却小心翼翼地抱住她,非常认真地告诉她:“以后会一直对你好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和她又转场到了老东家的舞蹈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地板上一片斑驳,她在光影中打盹,身上暖洋洋的。少年柔软微颤的嘴唇,弱不可闻的呼吸,清晰又梦幻。
下一秒,靠在玻璃窗上的她猛地睁开眼睛推开了贴过来的少年,冷笑着嘲讽他写的歌难听、跳的舞难看,挖苦他没有红的命,大家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才违心恭维他。
少年一脸的泪水,眼底的痛色漫天漫海,讨好地抱着她不放,口里直说:“不是的,不是的,你说谎……”
少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直哭、一直哭,她却狠心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黄溪从旧梦中醒来,抬手摸了一把脸,满手的泪水。当年她用难听的话伤了他的心,经年之后,她慢慢明白,那些伤人的刺也扎在了她的心上,一拔就痛,即便强大如时间也无法治愈。
暗自舔舐伤口的年岁里,她没能实现成为超级经纪人的梦想,还在蹉跎中把生活过得越来越糙。老了五六岁,胖了四五十斤,陷入黯淡无光的沼泽,没有勇气再妄想。
而那个害她哭的少年却犹如一颗被彻底擦拭掉灰尘的珍珠,愈发耀眼起来,大江南北放的都是他写的歌,他的巡回演唱会开遍亚洲。
时光一晃而过,谢轻不再年少,问题处理上却幼稚如初,永远只会用以牙还牙的方式,结果把彼此关系搞得更糟。
他第一次被人扇耳光,还一次扇两,秉着不打女人的原则,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借酒浇愁,直到把自己喝得手脚无力才罢休。
“黄溪,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恨你……”
醉的不省人事的他,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这样的谢轻不太常见。
歌尧看在托他福见识到了一个泼辣知非的面上,没让他露宿街头,大发善心把人领回家。谢轻一进他家,就冲进客房的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歌尧看他那个邋遢样,嫌弃地锁上门,不许他出来染指其他地方。
为防嘴碎的人乱编故事,歌尧好人做到底,给花凌打电话让她为谢轻善后。话里话外处处为谢轻着想,私心却是不想知非再卷入是非。
多管闲事糟蹋一间屋子,明天必须请保洁把家里每个角落仔细打扫一遍,至于费用毋庸置疑必须谢醉鬼全掏!
歌尧洗完澡,接到了张垠的电话,约他见面。
他以为谈话内容会与往常无异,不外乎是做些心理咨询、跟进一下病情等等。结果三句不离知非,张垠是找他秋后算账来的。
“歌尧,不管你之前出于什么目的接近知非,从今天起,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她。她只是个希望父母安康的普通女孩,流言蜚语不适合她,你俩也不合适,过多纠缠对彼此都不好,还是及时放手吧。”张垠直接道出来意。
歌尧哂笑:“张垠,你不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多管闲事吗?我与知非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你没有资格劝我放手。既然自诩知非的好哥哥对我说劝,那你就该知道,帮她从过去的伤痛走出来最好的方式是开展一段新恋爱。我喜欢知非,她对我也有感觉,虽然她不承认,但是喜欢骗不了人。为了她好,也为了我,你都不该对我说这些话。”
咄咄逼人的一番话,张垠无言以对。
他当初也是打着两全其美的主意帮忙,希望歌尧病情好转,希望知非能从过去的伤痛走出来。
可是当绯闻风波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看着知非被推进舆论的刀锋剑雨,被万千网友评头论足时,他后悔了。昨晚亲眼目睹黄溪的失控后,懊恼之下,他突然觉得以前的想法可笑至极。
知叔叔出事后,知非一路操劳,人生已经够苦够累了,她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陌生人的关注?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帮助她走出过去的男朋友,而是一个安稳的生活,以及一个随时可供她歇息停靠的肩膀。
这一切,身处聚光灯下的歌尧能给吗?
不能!
沉默良久,张垠开口:“我承认我没有资格让你放弃知非,但是你选择的方式太过极端,你艺人的身份也足够敏感,我怎么放心让你继续接近知非?你们只是暂时相交的两条直线,过了交差路口,人生终会越离越远,何必浪费时间。”
“张垠,你的结论是唯心主义。很不巧,我是唯物主义,没有实践,我不会放弃!”停顿瞬息,歌尧用志在必得的语气补充道,“我会把知非追到手的,你看着吧,不久的将来,我们也许还会结婚。”
张垠盯着歌尧的眼睛,探究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多少坚定。
正想让他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是黄溪,立即接起关心道:“黄溪,怎么了,身体好点没?”
“张垠,知非家出事了,你快打电话……”
黄溪心里急,不自觉就说了家乡普通话,因语速过快,又加上张垠关心则乱,话传到他耳中成了——知非出事了!
张垠一听哪还坐得住,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餐桌上也顾不上管,急着追问:“什么?知非出事了?”
“怎么回事?”
一前一后,两个焦急的声音传来,黄溪忽略了内容的出入,注意力全落在了后面那个声音上:“张垠,你跟谁在一起?”
照平常情况,如果知非真出了什么大事,黄溪估计已经涕泗横流,哪还顾得上其他?张垠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埋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别人,快说,知非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歌尧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还说别人,你不也一样!黄溪问,你直接说我名字就回答的问题,非要说那么多废话耽误时间。
知非怎么了?你不急,我急啊!
“不是知非,是知非家里!”黄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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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点事我回去了,药在餐桌上,你记得吃。”
黄溪一觉醒来看到这条短信,不可谓不急。知非做事向来有交有待,这次连当面话别都来不及,家里铁定出了大急事。
结果让张垠一打听,确实出了大事。
她表哥郑明喆不知犯了什么事,今天一早被警察从家带走,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
得知不是知非父母身体出问题,黄溪稍微松了口气,但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
她把知非可能用到的东西通通装进行李箱,风风火火赶到机场。
等张垠和歌尧到后,轻车熟路帮歌尧换好登机牌,把知非的行李箱递给他,顺带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还有十万块钱,密码是知非生日,你帮我拿给她,救急时候用。”
黄溪话音未落,张垠也朝歌尧递了张信用卡:“拿上我的,没密码。”
歌尧看了两人一眼,拉下一边口罩,笑了:“干嘛呢?有我在,还需要用你俩的钱?卡收回去,心意我会帮你们带到。”
黄溪拽住歌尧的袖子,执意把卡塞给他,“这钱你还是拿着吧,原本就是存给知非应急用的。她那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借钱。即使逼到借的份上,也是找我们俩,不会用你的钱的,所以还是拿着吧。”
“好吧,我帮你们拿给她。”歌尧很识趣地拿过两人的卡,重新带好口罩,压低鸭舌帽,拉过知非和自己的行李箱道,“我走了。”
“歌尧……”张垠按住他的肩膀,做最后的叮嘱,“不管事情发展成什么样,那都是知非的家事,按她说的做就行,你别强出头。我跟黄溪这边忙完,会立马赶过去,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又不是三岁小孩……”歌尧小声嘀咕完,不耐烦地摆摆手,“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都什么时候了,张垠还说那些有的没的,黄溪无奈地白他一眼,推了歌尧一下,催促道:“知道就行,别磨蹭了,快点走,到了说一声。”
看着歌尧大步流星地朝安检口走去,黄溪恍惚觉得,他这一去意义非凡,他会如愿,而知非也会在他的感染下蜕变。
“黄溪,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同意歌尧去?”看着歌尧的身影在安检口消失,张垠问出了困惑多时的问题。
黄溪的目光从安检口收回,搂着张垠往回走,走了一段路才慢悠悠开口:“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知表哥被抓,姨爹气到住院,表嫂怀孕待产受不得刺激,知父出进全靠轮椅帮不上忙,她妈和她姨又向来没什么主见。这一大家子事都等着知非周旋,如果没人帮衬,她即使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而我们俩呢?你接下来一周要做学术汇报,我又必须陪欧阳去参加新剧试镜,我们都去不了,还有谁会真心实意帮知非?”
张垠停下看着她:“你就这么相信歌尧?”
“你不也相信吗?当初他们两个刚认识,我记得我问过你,歌尧是否靠得住,你的回答是什么,还记得吗?”
说到这,黄溪故意停下来,紧盯着张垠逼他把话接下去。
张垠逃不过她的审视,沉吟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把当初说的话复述出来:“我的回答是歌尧值得托付。”
黄溪没有追究他眼中的犹豫,迈步走入电梯,压低声音把话说下去:“我知道,你跟知非都接受不了他找私家侦探的事,但我却完全能理解。演艺圈充斥着虚情假意,觊觎他名利的人不在少数,想必以前也遇到过不少。出于自保,他谨慎一点没什么错。而且有些事,提前了解未必是坏事。”
很少见黄溪为谁说这么多好话,张垠听来感觉很奇妙,既羡慕又疑惑,坐上车后,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发现,你比我更相信歌尧与知非会有一个好结果,你为什么会突然反水站在歌尧那边?”
为什么?黄溪在心底找寻答案,自己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因为很多年前在知非家看到过一张歌尧的海报?还是确认歌尧喜欢女人,并且知非提起他时难得生动的眉眼?
她搞不清楚具体缘由,随口敷衍:“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们俩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