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肆幺尔

24、第二十四章

　　知非在小区拦下一辆车，车主见她失魂落魄怕惹上麻烦本不想载，但看她睁着大眼睛请求的样子过于楚楚可怜，不忍拒绝，最后好心将人送到了家门口。

　　知非对人千恩万谢后，一个人在小区溜达了很久。
　　回想这段时间以来与歌尧的是是非非，她觉得自己傻逼的同时，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无力感。

　　歌尧到底不是善茬，不管他以什么目的接近她，总归是带着企图。而她有什么好图的，不外乎就是一个素人的身份，一个绝佳的烟雾弹人选而已。
　　虽然直到今天才知道真相有点愚蠢，但一切还不算太晚，至少她还可以全身而退。

　　那之后，知非谢绝一切事关歌尧的八卦与关心，每天按部就班工作。中途回家搬了新房子，首付是张垠和黄溪一起帮忙凑的，彼此约定好奖金一发就还钱。

　　一切慢慢驶向正规，小鸡崽子们却在工作相处中，发现知非变了。
　　凡事她不再亲力亲为，能放手的绝不过问，从头抓到尾的《惊涛》宣传也不再上心，全部交由苏沫负责。

　　苏沫她们趁她不在，曾彼此交流过意见，没人非议她是攀上高枝开始拈轻怕重，反倒是一致认为她在与歌尧的绯闻中受了气。为她忿忿不平，她们私底下把歌尧骂得狗血淋头。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还好知非不知道，不然一颗想要跳槽的心估计会有所动摇。

　　打定主意要走后，知非连跟高凝维持表明上的和谐都不再愿意，对那天发生的事也只字不提。她想维持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直到辞职，可高凝出差回来就把她叫进办公室，第一句就踩她的雷点，“歌尧在追你？还是已经在一起了？”

　　“高总，我不想谈这个事。”

　　不是搪塞，是断然拒绝，知非这样的反应，高凝十分惊讶：“连我都不告诉，这么见外？难道歌尧不允许你对外说？”

　　“没什么好说的。”知非坐在高凝对面的客椅上，双手搭桌，手指无意识地将记事本上的红绳绕了一圈又一圈，声音平淡如水。

　　“那我也就不八卦了，言归正传跟你说说工作上的事。”高凝看知非表情木然，嘴角下弯，眼角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厌烦，不想再碰钉子，另起话题道，“《惊涛》的宣传，前后也快忙活三个月了，后天的首映礼至关重要，一定不能出任何乱子。”

　　她停下喝了口咖啡：“后天，为了挖你跟歌尧的绯闻，去现场的媒体不在少数，这个情况你得谨慎处理，拿捏好度。毕竟说到底还是电影首映礼，可别让绯闻喧宾夺主。关于这个度的把控，你干这么多年宣传，经验比我在行，我就不班门弄斧瞎指挥了，你看着办。年底最后一关，好好干，回头票房爆了，你今年光拿奖金估计都要拿到手软。”

　　知非声音很平静：“高总，虽然最近这段时间，绯闻的热度降下去不少，但为了让媒体将宣传重点放在电影上，后天的首映礼，我会回避不出席，交由苏沫和居然统筹。”

　　“她们行吗？”高凝微微蹙眉，表示怀疑，“你可别矫枉过正。”

　　“她们跟我这么长时间，积累下的经验已足够应付这次首映礼，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相信她们吧，她们一定会将首映礼办得有声有色。”知非安她的心道。

　　高凝打量她一会儿，看她心意已决，不再强求：“行吧，不过你要全程紧盯，如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现场救急。”

　　知非点头。

　　高凝沉默片刻，状似无意道：“之前让你准备的比选材料怎么样了？”

　　因为杨毅邦的插曲，知非对DM娱乐的事十分敏感，警惕道：“差不多快好了，数据再核对一遍就可以完稿。”

　　高凝毫不吝啬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就没有交给你办不好的事！不过，材料你先留着，暂时可能用不上了。”

　　按照上级的命令，辛辛苦苦把东西做出来，上级又突然改变主意说东西不用了。
　　这是下属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知非忍不住问：“是因为DM私下定了合作方吗？”

　　“不是，DM在做内部整改，所有项目搁浅，招标无限期延后，估计得到明年才有消息。趁这个间隔，你把比选文件再丰富一些，争取尽善尽美，一击即中。”高凝认真做工作安排，“还有，你们小组团建的审批下来了，这一年，你们也都辛苦了，年后抽个时间好好出去放松放松吧。不然新项目一启动，你们又有得忙了。”

　　“好，我会尽快安排，您放心吧。”看高凝没其他事要说，知非起身离开，“高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忙了。”

　　走到门边，高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知非，那天的事，希望你别误会。我不知道你跟歌尧有牵扯，才会想着撮合你跟杨毅邦，你别往心里去。”

　　知非顿住，嘴角闪过一丝讥讽，很快又恢复如常。
　　罢了，在没有正式提交辞职报告之前，和为贵。
　　她转过身冲高凝假笑道：“没有的事。”

　　首映礼当天。

　　各家娱记为了拍到歌尧与知非的同框照，寒冬腊月天没黑就赶往会场，想抢占头条赚票大流量。可惜女主角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害他们盛兴而去败兴而归。

　　同样兴致缺缺的还有男主角歌尧，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主持人操控。好在这次请的主持人是个老江湖，看出形势不对后，攒着劲活跃气氛，插科打诨的圆场，才让首映礼圆满结束。

　　至于歌尧为何情绪低迷，原因自然绕不开知非——狂撂狠话单方面断绝往来的信誓旦旦，再加上首映礼临阵当逃兵的可耻行径，怎有不气的道理！

　　她以为几句威胁就能唬住他？要真是那样，他这十多年的娱乐圈也是白混了。
　　之所以不去找她，是因为黄溪支招说要给对方一段冷静时间，气头上不要去触霉头。可没成想，她不想见他，竟连一手筹备的首映礼都舍得放弃。

　　“喂，你站在这发什么愣？”首映礼嘉宾电视剧一哥于然踮起脚勾住歌尧的脖子，架着他往电梯口走，“人不就请假没来嘛，你至于一晚上魂不守舍？重色轻友！大家伙来给你捧场，你啥表示没有，寒人心呐。”

　　“不是说圣诞再聚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啥表示没有了？喂……拿开你的爪子，硌得我肩膀疼。”歌尧挥开于然架在肩上的胳膊，给双方隔开一点距离。

　　之前因为知非没来，歌尧一直心不在焉，没怎么注意于然。这会人在面前，他上下看一眼惊得不轻：“你，怎么瘦成这样？”

　　“大惊小怪干嘛，又不是几年没见过我。”于然耸耸肩，无所谓道。

　　“大惊小怪？都瘦成皮包骨了！”

　　“哪有这么夸张……”被歌尧探究的目光盯得有点不自然，于然假模假式地咳嗽了两声，“不过是长时间失眠，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而已。”

　　失眠算是艺人的常见病，歌尧也曾经深受其害，知道那滋味到底多难熬、多折磨人，关心道：“失眠多久了？有上医院看过吗？”

　　“已经在吃药了。”于然边进电梯边解释，“最近新戏赶场，压力有点大，过段时间就好了。”

　　兄弟之间，有很多事可以说，也有一些事，即使是兄弟也不方便问。

　　歌尧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踌躇一会儿后开口：“失眠吃药毕竟治标不治本，回头还是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于然眼神一黯，想起前段时间被没有职业道德的心理医生泄露隐私的某位同行，苦笑道：“算了，找心理医生也只是徒惹风波。”

　　向心理医生倾诉所有秘密，对他们来说是一场冒险，像在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总害怕被引爆的那一天。
　　于然有此顾虑，也算情有可原。

　　歌尧看着他越来越瘦削的身形，坚持道：“别硬撑了，还是看一下好。这是我的心理医生，还算靠谱，你有事可以找他。”

　　“你的心理医生？”于然看着他推送过来的微信名片吃惊道，“我艹，花凌后来真给你找心理医生了啊，爱花钱还成病了？”

　　“也不完全是花钱的事……”电梯门打开，歌尧及时止住话题，“反正你有什么事找他就行，医术医德都信得过。”

　　千里之外，在香港转机准备回P市的张垠收到歌尧发过来的微信时，气得肺都快炸了。医院三令五申不能私下接生意，歌尧情况特殊，耗费了他工作之余的全部精力。这再加上一个人，还让不让他干本职工作了？而且，这事要是被医院知道，他就不仅是被通报批评，丢饭碗都有可能！

　　知非的事，他对歌尧有一肚子怨气没撒，这会儿再加这一桩，真恨不能立刻飞回P市把歌尧揍一顿。

　　他正在气头上，恰好给他打电话的黄溪也遭了殃：“什么事？”

　　在黄溪的印象里，带金丝眼镜的张垠一直配得上温文尔雅四个字，满满书卷气的人破天荒话里带了气，还真是新奇：“你吃火药啦？语气这么冲？被女朋友甩了还是被男朋友甩了？”

　　张垠叹了口气：“一天不开我玩笑，你就不是黄溪了。”

　　“知道就好。”黄溪爽朗的微笑回荡在电话里，笑了一会儿才说正事，“把圣诞节当晚的时间空出来，本姑娘为你接风洗尘。”

　　“知非去不去？”

　　“废话，当然去！一听说你回国要跟知非说点事，我就想方设法为你创造机会，这么够义气，回头谢礼要是不合我心意，我可是会立马拉着知非走人哦。”

　　黄溪几句话，逗得张垠火气全消：“放心吧，特意抽时间去挑的，‘包’你满意。”

　　张垠每次出差都会带礼物，黄溪知道这是沾了知非的光。挂完电话，她喜滋滋地凑到沙发边，拿开知非正在看的悬疑小说，谄媚道：“知非大大，圣诞节这天，你的时间，我包了哈。”

　　知非无语道：“三个单身狗凑一起过圣诞节，有意思吗？”

　　“有！这叫抱团取暖。”

　　黄溪说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知非明显感到身下的沙发不堪重负，揶揄道：“抱团取暖前，能对跟了我们三年的沙发好点吗？”

　　“滚你丫的蛋！”

　　“不好意思，我没蛋可滚。”

　　黄溪白知非一眼：“反正就这么定了，圣诞节谁约你都不许去！敢爽我的约，我就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