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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黄莺 恍若与生俱 ...

  •   听闻老夫人醒了,众人喜形于色,一同前去探视。

      陈译舟敛起锋芒,勤勤恳恳地与老夫人道歉,言语不仅提及陈译昭,还有陈余氏与陈媛茵。

      “小孩子家家的,莫要吓着他,是我的腿不中用,一摔就折。”听闻陈译昭哭伤了眼,老夫人慈声安慰,许是有心又或无意,并未提及陈媛茵与陈余氏。

      “老夫人慈善,只子不教,父之过,家父已吩咐仲琪传话与您,回头若您得空了,亲自携幼弟上门给您请罪。”

      老夫人笑了笑:“陈大人不愧为礼部尚书,最是多礼,那我也不与他客气。若他铁了心要上门,让他给我留两坛上好的花酿,我老太婆不好鹿茸人参,就好那些风花雪月里的小滋味。”

      陈家二爷乃皇商,行的是酒业,据闻有的酒价值千金。

      陈译舟的笑里多了几分实诚,老夫人既肯提要求,代表这事可翻篇,遂欣然许诺。

      他恍若想起什么,朝洛澜道:“昨日家母与家妹气急礼失,冒犯了洛姑娘,仲琪携家妹给洛姑娘赔不是。”

      陈媛茵脸色一僵,涨红了一张脸,埋头赔礼。

      洛澜微微一笑:“陈姑娘快请起。陈夫人为长我为幼,我失了晚辈的谦恭,说到赔礼,少不得我那一份。”

      老夫人早已从梁嬷嬷口中得知昨晚之事,嘴角的笑容以肉眼可见地淡了:“事情因我而起,你们就别赔来赔去的,多大点事?难不能甄陈两家还能因为小小的口角伤了和气?”

      她早不说晚不说,偏在洛澜将要道歉的时候说,不是存心护着又是什么?

      许是起了个坏头,老夫人兴致不再,再聊的时候脸色淡淡,甄霖与洛澜站在一旁,只偶尔附和几句。

      一盏茶下来,陈译舟倒是说了不少,正要切入主题,梁嬷嬷端着药碗出来,见老夫人面露疲意,甄霖率先请离,陈译舟只得跟随。

      甄霖一路风尘仆仆,用老夫人的话来说就是受不了自己邋里邋遢的模样,找地方沐浴更衣去了。

      两人如何,洛澜不大关心,她只是觉得陈译舟临走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奇怪。

      “文质彬彬,只比霖哥儿稍逊一筹。”

      洛澜心里咯噔,主要是这段时日老夫人尤其热衷给她介绍青年才俊。

      “只惜聪明过头。”

      “聪明过头?”洛澜勺了一口药喂老夫人嘴边。

      老夫人也不要她喂,而是把药一口闷了:“昨日一叶大师亲诊,他得了消息难免要动些心思。”

      洛澜给她拭嘴,随口道:“关一叶大师何事?只不过昨晚他离去的时候我恍若看见了陈夫人,两人还说了一会儿话。”

      老夫人吃了一颗蜜枣,道:“看来蔡嬷嬷还没给你讲到这一课。”

      洛澜洗耳恭听。

      “早年陈译舟坠马,折损了一只手,还是右手,听闻伤得厉害,至今都使不上劲。”

      “那他岂不是左撇子?”瞧着意气风发,想来左手用的很溜。
      “虽是左撇子,只终究落了残疾。”既是残疾,除非天纵奇才,不然仕途难顺。

      一叶不仅佛法高明,便连医术也高。

      洛澜把蜜罐放置一旁,坦言道:“一叶大师估摸不会给他诊治。”

      他向来说一不二,既是归隐山林,便不会插手红尘俗事,若不是惦记着兄长的师徒之情,想来也不会答应她。

      而她也不会为了一个外人给他添麻烦,也就是说陈家不可能进入枫林,也自然见不到一叶。

      “你与一叶大师是如何相识的?”老夫人问得直白。

      洛澜一早就想好了措词:“儿时我与母亲上山礼佛,独自游玩的时候误闯枫林,为答谢一叶大师的指路之恩,我把怀里的糕点分给他吃。”

      她不敢说得太详细,免得被看出破绽。

      “你得此善缘,想必是佛祖开恩,我只怕你能入枫林的消息传了出去,耳根再难清净。”

      一叶大师的威名,三十年过去了,依旧不容小觑。老夫人庆幸甄府乃权贵中的权贵,否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洛澜抬眸,笑道:“哪怕她们来找也无济于事,一叶大师向来有主张,入世与否,岂是我能左右?”

      她没法掩饰自己与一叶大师相识的事,因为她还会踏入枫林,还需甄府的掩护。

      老夫人抚着她的手,笑而不语。

      若是无法左右,洛澜如何能在阵法重重的枫林来去自如?又如何能替她弄到让齐大夫惊叹的方子?

      她这个外孙女,可不得了。

      老夫人慧眼如镜,没把话说透,问起她的眼疾。若不是一叶大师的方子,她还不知道洛澜患有眼疾。

      洛澜只得把从前之事道来,老夫人一脸心疼,虽没说蓝家的不是,只心里给蓝家又添了一壶。

      洛澜在凡华寺统共留了五日,走前她在青颜与林浩的掩护下又跑了一趟枫林,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盒香料。

      此香料非彼香料,乃一叶亲手调制,据闻添进炉火能使人安神。她眼底的乌青算是有救了。

      陈家的人前后来过五次,歉意带了点,言语里外皆是试探,竟以为一叶大师与定国公府有交情。

      老夫人担忧洛澜守不住这份“交情”,未亲口否认,只笑眯眯地与陈余氏打太极。

      陈余氏几度抓狂,道歉、送礼、闲磕一样不落又一无用处,见求助无望,揣着一肚子的火携儿女下山。

      供香客下山的路虽说不上曲折,然阶梯一望无际,纵然甄府的护卫身手不俗,为了老夫人刚接好的筋骨,甄霖不敢冒险,转而走了一条官道。

      早年为兴建凡华寺朝廷特辟了一条官道,官道直通后山,一开始小路弯弯,没一会儿就变得宽敞,斜斜地盘山而下,可供车马奔行。只唯一不好的便是此路冗长,回陵京城需走上大半日。

      车马相伴,行程的长短本是无碍,然天公不作美。

      秋风乍起,说变就变。

      甄霖看了眼天边的乌云,凭添顾虑。他们走了半路,不着村不着店,若逢大雨还真是无处躲避。

      他的顾虑很快就应验了,一滴两滴,雨帘密布,柔柔地笼在山腰,远远看去宛若炊烟缭绕。

      “——吁!”
      甄霖勒马回望:“祖母,前面是十里亭,可要一歇?”

      老夫人撩起帘子,看了眼天色,道:“歇着吧,这雨怕要下一阵子。”

      甄霖应下,眉心没能舒展,这么一歇,也不知何时是个头,只怕要错过进城的时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潮意,领众人前去十里亭。

      雨帘的另一端,十里亭已被人捷足先登。两人两马,一立一坐,安静得恍若一副山水画。

      两人转过脸来,洛澜神色怔忪,一时忘了迈步。

      “喃喃?”刚坐上软担的老夫人回头轻唤。她猛然回神,恍若大梦初醒,拾掇好心绪缓步跟上。

      细雨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她的双手交握于腹前,浅眸微垂,局促而不安。

      那人施然起身,墨蓝色的长袍深沉而贵雅,衣领交握的地方繁兰缠绕。许是因为年岁增长,又或阅历使然,他的气质变得厉害,不变的是那张精致俊美的脸。

      似人间美玉。

      十年前他是青涩的,美玉朦胧,今尘雾不再,愈显莹莹生辉。

      “云熠兄怎会在此?真是巧极!”

      ……

      恍神之间,甄霖、墨世韫以及老夫人已攀上话,洛澜自行完礼便一声不吭地站着,也不抬头。

      “云熠兄可是受伤了?”

      她倏然抬眸,与墨世韫的视线不期而遇。

      她微微一愣,他的嘴角溢着一抹笑,温润和煦。

      她总觉得有些怪异,那抹笑恍若与生俱来,只是一种表情。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发现他的脸色尤其苍白,衣袖略显褴褛。

      墨色不显鲜血,他的手指一片乌黑,该是凝固的血渍。

      墨世韫移了眼,声音低醇:“路遇贼人,流了点小血。”

      洛澜不敢细看,扶着老夫人坐好,双耳直竖。

      老夫人问得慈祥:“虽是在外头,也该处理一番,省得回头感染,可有带药?”

      见墨世韫摇头,她转身让府医上前看诊。

      洛澜忍不住又看了过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伤口狭长,该是被刀剑划伤的,也不知道……

      耳边传来清脆的莺啼,打断了洛澜的思绪。她抬眼看去,竟是黄莺,被南泗捏在手里,正扑哧着翅膀想要飞离。

      “洛姑娘喜欢黄莺?”墨世韫的声音恍若一道惊雷,炸在洛澜的耳边,她张了张嘴,惊觉自己看久了,话语在喉咙滚了一圈,道:“从前养过一只。”

      只是后来被村长家的狗给吃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

      棕色的眼眸浅浅地搁在她的脸上,情绪难辨:“这只黄莺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伤了翅膀,弃之寡情,带之不便,若洛姑娘不嫌弃,能否让它跟着你,直到它伤好,届时或放归山林或私养,悉听尊便。”

      洛澜微微一愣。

      “墨兄何以说这只黄莺救过你?”甄霖想起陵京贵女对墨世韫的疯狂劲,见洛澜看得一愣一愣的,难免心忧,遂把话截了过去。

      在旁用药的老夫人瞥了她们一眼,眼底意味不明,却未插口。

      墨世韫伸着手让齐大夫包扎,神色颇为无奈:“一刻钟前,我才坐下,有人朝我射了一箭,刚巧被这只黄莺挡了去。”

      甄霖脸色突变,林浩等人亦如临大敌,忙四周探看,唯恐暗中藏着刺客。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笑:“甄兄不必忧心。贼人已被斩杀,我与南泗在此静候良久,若暗中有人,早该动手。”

      “可问出暗中之人?”

      话落,甄霖已觉不妥。

      墨世韫位及权臣,乃皇帝的左右膀,势必仇敌无数。只这仇敌该与他无关。

      他道:“心有猜测。”至于猜测到谁,一个不便说,一个不便听。

      老夫人道:“若你不赶时间,不若与我们同行,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甄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权当卖墨世韫一个人情。

      墨世韫不着痕迹地掠了洛澜一眼,她的手里拿着茶杯,尾指轻翘,一下、两下、三下,杯盖虚虚地划过茶面,茶香扑鼻,她垂首轻嗅,极为小心地抿了一口,唇色潋滟。

      他眯了眯眼,薄唇染着笑:“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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