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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诊治 添了一丝俗 ...

  •   不过是以为哭一哭就能把事情揭过去。

      陈译昭是被陈媛茵掐哭的,他衣服上的褶子以及陈媛茵罢手的动作她看得真切。

      陈媛茵眼眸微闪:“我……我们能有什么居心?你这是小人之心!”

      陈余氏却是不知道,只嚷声道:“好伶俐的口齿好歹毒的心肠!我儿因愧疚哭得难以自抑,你却要污蔑他不安好心!”

      若愧疚有用,天地下的牢房可以通通关闭了!

      洛澜不欲与之纠缠,给老夫人掖好被子后直接喊了护卫进来。

      她冷声道:“若我洛澜不足以请夫人出去,便添上荣泰老太君的封号,若再不行,不妨加上国公之母、帝皇舅母的名头!”

      空气恍若凝固了一瞬,护卫长林浩上前来,请离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余氏的脸青红一片,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恍若丢进了海里。

      提及圣上,反驳便是大逆不道。近几年定国公府低调非常,宜妃日益受宠,她险些忘了对方的满门荣贵。

      耳根总算清静了些许,洛澜朝无量颔首:“请大师用药。”

      无量点头,梁嬷嬷一脸紧张地看着洛澜,企图看出点什么。陈余氏杵在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宜妃与帝皇舅母,她有些捏不准。其实她捏准了,只是若此时离去,难免失了面子。

      “梁嬷嬷。”

      梁嬷嬷紧着上前,悉听吩咐。

      “替我好生照料外祖母。”说着,她淡淡地掠了林浩一眼,林浩脸色一冽,开口道:“夫人,请。”

      三番五次被人驱赶,再留就真的没脸没皮了。陈余氏狠剜了洛澜一眼,说得咬牙切齿:“哼,牙尖嘴利,届时我看你如何收场!还有你们……你们就看着她作罢,届时出了事儿别赖我陈府头上!”

      陈余氏蛮扯了陈译昭一把,牵着他的手臂愤然离去。余下的陈家奴面面相觑,紧着陈余氏的步子灰头灰脸地离去。

      屋里安静了不少,洛澜暗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的病耽误不得,但看陈余氏为把事情揭过去竟纵亲子在床前哭泣便知其胡搅蛮缠的性子,她没那么多时间与她逶迤,只得借定国公府的威名将其强行谴离。

      夕阳西下,染了一地的余晖。

      洛澜转身步入夕阳,身后无量叹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要去寻师父?”

      梁嬷嬷恍若,洛澜却道:“大师误会了,我要找的不是住持。”

      无量一愣,原以为洛澜如此笃定,是打了让住持出关的主意,没想到他想岔了。这山野之中,除了住持,还有谁精通接骨要术?

      “请林护卫好生守着,闲杂人等,在我回来之前一律不得靠近。”

      “是。”

      梁嬷嬷心里惴惴,不知洛澜在打什么哑谜。竟连住持也舍了,难不成她要去哪里找个赤脚大夫?只是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中用的大夫?

      洛澜出门的时候,无量抽空看了她一眼,神色若有所思。

      洛澜前脚出了枫林,后脚拐了个弯又跑了回去。

      一叶原是不答应了,他许久不曾迈出枫林,却架不住洛澜的眼泪。

      洛澜不是泼妇,学不来没脸没皮地撒泼,只是对付一叶,她有的是法子,其中最擅长的是叨念。若一叶忍不住吼她,她会安静半晌,然后一声不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边瞅着他一边掉眼泪……

      一叶面无表情,翻出被高置柜阁的药箱子,往里面丢了几瓶药并一蓑银针,疑似瞪了她一眼后,总算迈开了他尊贵的长腿,出了木屋。

      两人脚步匆匆,又带着各自的情绪,不曾察觉枫林树下立着两道身影。

      浓淡相宜,俏似黑竹与白杨。

      静安院一片寂静,空中弥漫着香火与汤药的味道。

      海清色的身影愈显清晰,无量倏然睁眼,素来平和的声音似夹了点什么:“阿弥陀佛,师叔别来无恙。”

      师叔?众人愕然。

      也就梁嬷嬷略有耳闻。能被无量称之为师叔的,唯有凡华寺的上一任住持一叶大师。

      那个先帝钦点,三十年前让人趋之若鹜,虽已避世世间却总有他传说的一叶大师?

      竟一点儿也没变!

      一叶也只是看着年轻,顶着这副皮囊说他二三十岁也无人质疑,实际上他与梁嬷嬷一般年纪,梁嬷嬷年轻的时候跟随老夫人有幸瞻望过一叶的尊容,如今再见,惊叹的同时深感心安。

      她刹时红了眼,那是一叶大师啊,老夫人这是有救了!这回,梁嬷嬷看向洛澜的目光是真真切切的感激。

      一叶素来淡漠,褪去住持的枷锁更显孤傲。他没施舍半句废话,也不扭捏,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洛澜知道他不喜与妇人口舌,便把梁嬷嬷等人请了出去,众人不敢不从。至于无量,自一叶进来,目光就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就留了下来。

      一叶在把脉,他便站在床边,看得仔细。

      摸骨的时候老夫人脸色煞白,疑似恢复了一点意识,洛澜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看着一叶手里的动作。

      “看着点。”一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洛澜抬头看了他一眼,耳边传来无量稍显热忱的声音:“是,师叔。”

      一叶十指并用,双手几经揉弄,看着看着,突然就罢了手。

      “好了?”她有些难以置信。

      无量的脑门俱是湿汗,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一叶。

      “呵,还是这么愚钝。”话是这么说,一叶好歹把刚刚的接骨要领教授给他,待他领会后,便打发他去弄包扎的药包。

      洛澜看得起劲,一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腿有旧疾,湿冷时节常伴疼痛。”

      洛澜喜形于色,既是左右言其他,便是好了的意思,她难免得寸进尺:“可有根治的法子?”

      那边的无量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双耳。

      “我说,你记。”

      洛澜忙让青颜备笔墨,下笔的时候,手腕微微一顿,一叶看得真切。

      写毕,方子却有三张。

      一叶扫了眼,眼眸掠过嫌弃,道:“第一张是为筋骨,第二张一个月后可用于寒腿,第三张为眼疾。”

      洛澜一愣,倒没想到他看出了她的眼疾。

      她一时心感复杂。

      自两人再见,他只闻不问,态度如常。十年的光阴没能在他的脸上留下半分痕迹,也没能带走两人道不明的情谊。

      兄长死后,除了她,从未听闻他与谁交好。他冷漠、孤独而睿智,以至于她死后从未担心他会不会过得不好又或会不会伤心,然而每当她心感不顺,又难免会想念他。

      想念他裹着冰渣子的关怀。

      犹记得兄长说过,人是有守护神的,从前她不相信,只连人都能死而复生,还有什么是不能够相信的呢?

      没了兄长,一叶恰如她的守护神。他恍若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帮她,助她却又从不亲近。

      他刚起,洛澜不假思索,拽住了他的衣袖。

      无量眼皮一跳,如此举止放在出家人身上可是大忌。然而,似是想起什么,他终未开口,只端着药膏上前,一脸沉默地给老夫人敷药。

      “怎么?”一叶回头,眼中并无被冒犯之意,甚至酿起了一丝迷茫。他看着洛澜,洛澜在他的眼前幻作了男童的模样。

      她没能察觉他眼中的异样,只是看着他,想问他对她如此耐心是否因为兄长,只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竟成了其他。

      “外头黑,我给你点盏灯笼。”从前他与兄长亦师亦友,突然提起难免会让他伤神。

      她不知道灯笼在哪,只得出门让青颜去寻。

      月上梢头,她把灯笼往一叶手里一塞,送他出门。

      红彤彤的灯笼为清冷的人添了一丝俗家的烟火气。他皱了皱眉,不知怎的,竟未推辞。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感前面似有火光,原以为是不知名的香客或是出来行走的和尚,听着却是陈余氏的声音。

      她黛眉微蹙,刚想迈步便见两边的火光开始分离,其中一片正去往林子深处。

      她按了按疲倦的眉眼,没作多想,招呼梁嬷嬷与方嬷嬷做好准备,或煎药或备热水。筋骨理顺了,药也敷上去了,得趁人醒来之前把口服的药物用进去,免得醒来发疼。

      夜里林子黑得厉害,灯笼的四周笼着一团红云,偶有红叶飘落,诡异渗人。

      突然,一叶脚步一顿,他垂眸看了眼,窄小的园路中央躺着一条青竹蛇,正翘着脑袋看着他,信子一吞一吐,也不上前。

      一叶往四周看了眼,绕过青蛇,随后的道路畅通无阻。

      他回了木屋,点了一支蜡烛后把灯笼熄灭,不甚在意地打开书架上的木匣子。

      里面空空如也,他把匣子搁置一旁,沏了一壶茶,把闲置在桌面的书拿在手里翻看。

      待明月高悬,他起身往里走,在床边摸了一瞬,地面刹时裂开了一道口。

      便在此时,长剑破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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