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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巧合 执意求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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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甄霖携霍致源穿庭而入。
两人脚步一顿。
菩提树下立着一人。
身袭云霞色云锦,外敷妃色绫罗纱,头顶孔雀颉朱青花瓷,腰坠圆朱玉,远远瞧去,矜雅娴静,像一樽神圣的神像。
霍致源的眼眸掠过惊艳。
桃源镇的两面之缘,他惊叹于她俗衣下不俗的容颜,没想到不过短短月余,面前的人恍若脱胎换骨,不仅身段愈显玲珑,便连模样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清绝。
霍致源莫名想起自家那只偶然翻出鸟笼的金丝雀,因失了野性在外头被弄得扑头盖脸,待他把它捡回鸟笼,一番精心养护后,金丝雀重展歌喉,歌声非但完好,还多了一股乡野特有的灵动。
洛澜听闻了脚步声,琉璃眼微移。石凳上坐着教习嬷嬷,她不敢妄动。
蔡嬷嬷念经似的,世家姑娘如数家珍,甄霖与霍致源两人的到来总算让她住了嘴。
蔡嬷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施然给两人行礼。甄霖与霍致源俱颔首回示。
霍致源不知蔡嬷嬷的厉害,一脸戏谑:“洛姑娘好雅兴。”
洛澜沉默了半晌,见蔡嬷嬷在吃茶,这是放任的意思,她动了动嘴唇,给两人问安。
话语间,别在发钗上的金丝蝴蝶颤了几颤。
霍致源晃悠着手里的折扇,看好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的发钗滑落,在她的腰间顿了顿。
原是打算观摩她腰间坠着的白玉珠子有没有晃动,猛然发现她束着珠子的腰纤细非常,只堪盈盈一握。
他动了动手指,莫名生出了测量之意……
“咳,我们去给祖母请安,就不叨扰嬷嬷与表妹了。”
霍致源猛地回神,极为尴尬地摸了把鼻子。他抬头偷觎,幸而洛澜不察。
蔡嬷嬷把霍致源的神色看在眼里,她原就是宫里的人,见识多,也想得多,深谙男子的德性,何为欣赏,何为亵渎。
洛澜姿容不俗,身段也是拔尖的,配以那身如水清平的气质,霍世子一时迷了眼也是情有可原,怕就怕有的男子没有霍世子勒马而返的品性。
蔡嬷嬷犹记得约二十五年前,她随姑姑前去墨家给墨家姑娘教习礼仪,墨家姑娘严谨好学,教习过后一言一行俱成了典范,姑姑表面称赞有加,回头却道失了灵性。
她只问既如此姑姑为何还要教授,总不能是为了钱两与情面,因为宫里体面的姑姑最不缺的就是赏钱,也不必看宫外人的脸面。
姑姑道有些人是不一样的,恰如那嫁做人妇却依旧灵动的世子夫人。
彼时陵京城有四美,安络斓纵然生得好也难免因父母双亡落了名次,更别提她有一个护妹成魔的兄长。安世闵过的是刀子舔血的日子,但凡听闻哪家公子对安络斓议论半分,回头势必要找茬。久而久之公子们也只敢暗暗地看着,世家姑娘也乐得被少分一杯羹。
事实却是安世闵死后,世家公子蠢蠢欲动。风流成性的小郡王化身采花贼被人扔出了永安侯府,四品大臣为抱得美人归不惜毒害将要迎娶的准夫人,更别提哪家贵公子为说服其母上门提亲绝食数日险些丢了性命。若不是于皇家有恩的墨泽轩把其纳入羽翼,只怕好些儿郎要机关算尽。
蔡嬷嬷早已忘了安络斓的模样,依稀记得那双纤尘不染的琉璃眼与那身泉水一般的气质。
蔡嬷嬷看着洛澜,恍若看着昔日的安络斓。
她站得笔直,却不会让人觉得刻板,夕阳浅浅地搁在身上,衬得线条恍若天成,浅褐色的眼眸一眨一眨,恰如泉底的游鱼……
从前蔡嬷嬷面露惊叹,如今只会把惊叹埋在了心里。
这样的人儿,可不像是尼姑庵能养出来的……
* * *
甄霖与霍致源此行确有要事。
崔义伯府的嫡公子周灿宇打死了一个人,捂了半年,被死者家眷告到衙门。
杀人偿命原是天经地义的事,奈何衙门不受理,还把人赶出了城,没想到人家不仅卷土重来,还告到了大理寺。
这几年皇帝大惩贪官污吏与以权谋私的乌合之众,大理寺得了此案自要秉公办理,只意外的是这“公”一不小心竟扯到了定国公府。
“可有证据?”听完甄霖所述,老夫人问得淡定。
“经查探,贿赂知府的正是大伯母身边的翎绸。”
甄周氏想保她的侄子无可厚非,偏生用的是定国公府的名头,还做得不干净。
“审理此案的是何人?”
“乃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蓝允延。”
老夫人默了默,她往旁看了眼,看的正是霍致源。
霍致源前不久谋了一个小差,巧的是也在大理寺。他性子风流又健谈,自能听到风声,只是……是不是巧了些?
甄霖与霍致源素来交好,霍致源恰好入的是大理寺,又恰好听闻了此案,审理此案的人又恰好是蓝允延……
老夫人眉目一厉,骗鬼的恰好!
她脸色奇差,对蹉跎了洛澜整整八年的蓝家那是一万个不满,蓝允延这个当家之主首当其冲,偏生还要往她跟前凑,什么毛病?
老夫人沉吟了半晌,突然心里咯噔。她猛地想起洛澜那张脸,还有那水一般的性子,她眯了眯眼,问:“你两都去过桃源镇,也见过蓝允延,可知那人待喃喃如何?”
若说甄霖与霍致源为何要找老夫人,不仅仅是因为此案涉及甄府后院,还因其深谙人心。都说姜还是老的辣,这不,一问就问到了厉害。
甄霖皱眉:“这蓝家,实在不是东西。”这话出自世家贵公子口中实乃刻薄。
甄霖不懂老夫人语中的奥妙,霍致源却意会,他笑道:“蓝家虽不是东西,于洛姑娘而言,蓝允延瞧着并非恶人。”
是不是恶人端看老夫人如何理解,她深看了霍致源一眼,当即有了断决:“定国公府不留欺凌百姓的恶奴,如何判决,但听国法。”这是打算把翎绸推出去。
大理寺要拿衙门说事,势必要翻出其知而不判的缘由,翎绸难逃追查。甄周氏身为烈士遗孀,大理寺不看僧面看佛面,懵管甄周氏与案件有没有关系,绝不会动甄周氏一根汗毛。
然而,不动甄周氏不代表不动翎绸。
都说打狗看主人,翎绸被捉一事想来是包不住的,甄周氏人完好,名声却难保。
蓝允延或想拿此事卖甄家一个人情,却错估了甄周氏在甄家的地位。
“祖母,只是如此一来,大伯母那边的脸面怕不好看。”
“哼,她拿定国公府的清名在外作威作福,我们不找她算账已是慈悲,还得顾忌她的脸面?这么多年了,烂泥也该扶上壁,断没有扶一辈子的道理,阖该让她摔个狠跤,也好长长性子。”
话是这么说,甄霖总觉得老夫人的怒火来得莫名。
莫不是与前段时日甄周氏私挪府医一事有关?听闻在那之后甄周氏一直窝在自己的院子里,说是养病,明眼一瞧就知道是禁足。
老夫人待洛澜的真,甄霖看得直切,只洛澜待老夫人……
甄霖突然看了眼他身旁的霍致源,这事他干了不下百遍,霍致源立马领会,借口去后院摘橘子请辞。
甄霖与老夫人要说的正是蓝允延让高凡给他的那张药方,老夫人听后,沉默了良久。
“竟连府医也瞧不出究竟,可寻人试过?”
“特让齐大夫找人试了,症状与表妹的无差。”
原先她还心存侥幸。老夫人叹道:“终究是我们强人所难。”
甄霖默了默,把两人初见的对话一字不落、俱数告知。老夫人听了,素来端正的肩膀垮了半截。
“她的话不无道理,只人是不可能放出府的。”
甄霖早有猜测,只以为老夫人不舍。
“若我们的寻人之举不曾惊动暗中之人,她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只要无病无痛无险,我咬咬牙亦能应许,只惜晚了。”
甄霖知道老夫人与甄尉有事瞒着他,也知道那不是他能过问的,只道:“孙儿不明白,甄府哪里差了?让她不惜自毁容颜。”
若是他晚到几天,不曾见过她的真颜,许会被她忽悠过去,届时极有可能如她所愿,或任她在外逍遥,又或把她送往甄府名下的庄园。
不是为了定国公府的名声,而是体贴她的容貌,让她免受来自世家的非议。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不明白的事多了去!”
老夫人戳了一下他脑门,颇感自豪:“借药物让容颜瑕疵不失为立身之法,说起来这法子你姑母也用过,只惜如喃喃一般被发现了,而后的种种更不必提。”
“姑母也用过?”甄霖一愣。
甄沁绫一生无子,对甄霖这个外甥视如己出,甄霖十分感念,故对洛澜很是爱护,只惜后来洛澜生了旁的心思。
提及甄沁绫,老夫人心思一动,问:“同样的话今日我再问你一遍,若是我执意让你娶喃喃,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