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坤隐魂录》时宿雨

76、策马江湖(二)

　　乔剑清无奈沉声道:“我何时...”
　　元晞不等他说完，立刻道:“大师兄，你答应过我的可是要反悔？那你是要和他们回太行山通天峡了？”
　　“当然不是...”乔剑清觉得自己被这个丫头弄得有些骑虎难下，只好说道:“你既然想下山闯荡，先和我回去回禀了......”
　　“哎呀呀，魔教被灭八年后重出江湖，武林会不会重又掀起血雨腥风，你们说这事情是不是应该好好调查一番？”元晞又打断他，故意抑扬顿挫地说道。
　　“是...？”
　　“是不是比回东灵派重要？”
　　“唔...”
　　元晞满意地点点头，对着乔剑清挤眉弄眼道:“这样才说得过去嘛。”
　　刘莫宇对乔剑清肃然起敬道:“原来掌门有此深谋远虑，我们两个真是多此一举了!那就在此和掌门告别，先回去知会众师兄弟一声，也好让他们放心，静待掌门的好消息。”
　　“......”
　　刘莫宇，华彬二人走后，元晞也打算偷偷溜走。
　　“站住，你打算去哪里？”乔剑清站在她身后冷不丁地问道。
　　“我，我就是不要回虚观，每天砍柴挑水，听课练功，洗衣做饭，无聊死了......”
　　乔剑清叹一口气道:“就算你想游历江湖，也需回禀师父。”
　　“喂，乔剑清，我刚刚帮你打发了东灵派的两个门人，你，你不要过河拆桥啊。”
　　可无论元晞说什么，他都只有这么一句话。
　　“大师兄，你就放过我吧...”
　　“大师兄？”
　　“二师兄，你看他...快帮我说说话啊。”
　　关尧川笑道:“师兄，师妹初入江湖，玩心重也是有的，不如......”
　　“不行，她私自下山，还烧了师父的三清阁，我是一定要带她回去向师父复命的。”
　　说到“三清阁”元晞看到关尧川脸上划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乔剑清又问他道:“师弟你之后有何打算，是要...”他看了一眼云泽:“是要回上清宫吗？”
　　关尧川道:“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师父了，不如趁此跟你们一起回太乙山如何？”
　　“那这位云姑娘......”
　　关尧川道:“自然和我同行。”
　　四人在驿站稍是休息，便重又策马上路了。
　　时值初夏，天气尚不炎热，他们也不赶路，走过闹市城镇或是青山绿水间，总要停下来赏玩一番，四个钟灵毓秀的年轻男女，在青春韶华中畅行无忧，或嬉戏玩笑，或比试骑射之术，风庭流霰，飞白朱红，马蹄踏过溪水溅起阵阵水花，当真是沿路的一道风景。
　　走了几日，云泽和关尧川之间已前嫌尽释，更是情愫暗生，缱绻难分。
　　“若你能原谅我，我发誓从此心中就只有你一个人。”关尧川赌咒道。
　　元晞遣云泽去马圈喂草，看到关尧川跟了上去，她不放心也悄悄走过来，躲在门口的草垛后面偷看。
　　云泽叹了一口气道:“当初你执意要娶沈家小姐，我厚着脸皮一路跟着你到润州，受了多大的委屈，岂是你...岂是你这么保证一两句就能消了的。”
　　元晞身后又传来乔剑清的声音：“你蹲在这里做什么？”把她吓了一跳，赶忙捂着他的嘴，拐着脖子将他的身形拉低。
　　“嘘，云泽可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姐妹，一个姑娘家跟着二师兄闯荡江湖，万一再被欺负可怎么办，我可要好好看着她，反正你们男人都是三心二意，见利忘义的，没一个好人。”
　　乔剑清掰开她的手道：“你可知，你也是一个姑娘家。”
　　元晞道：“那怎么一样，我有师父，还有你......”话说到一半，她才发现，乔剑清俊朗清灵的脸离她这样近，连他浅淡的眸色里映出的自己的样子都能看得清楚，他过分秀气的鬓角，拂面的发丝尽收眼底，还有...还有他自然泛红的唇色，比一般上了胭脂的姑娘都要好看。
　　他们四目相对，元晞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状在二人间生衍，仿佛飘香的烈酒，只是轻尝了一口，便无端得醉了。
　　那边厢关尧川和云泽也不知说了什么，紧紧相拥在一起，徒然让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错觉，错觉，绝对是错觉，元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紧紧闭着眼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刚刚的场景却反复在脑中回放，停不下来，他的眼神里明明也是有情的，呼吸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停了半拍？
　　可他这么爱他的妻子，又怎么会喜欢自己呢？难道只是因为她跟他的妻子长得像？嗯，一定是这样的。
　　她身旁的云泽虽然动不动的躺着，但分明也没有睡着，这一夜两个少女各怀心事，注定无眠了。
　　翌日元晞下楼的时候，云泽和关尧川已经坐着用早膳了。
　　“大师兄呢？”她坐下来抓了一个馒头，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大师兄说估摸着昨天马也没喂成，一大早喂马去了，让我们吃完就继续赶路。”
　　这时隔壁桌两个剑客打扮的人说道：“你听说了吗？鄂州金刀门抓了两个魔教的人，说要拿来生祭当年围剿魔教之战中死去的故人。”
　　另一个说道：“是吗？这么说，魔教真的又死灰复燃了？”
　　“我还听说，南越老祖近来已经秘密派门徒进入中原，清理门户，肃清叛徒，首先遭殃的便是七星楼和夜辉堂。”
　　这时乔剑清从门外走进来，催促他们出发。
　　“哼，果然，他就是想要向魔教教主证明，他才是其麾下最忠心的一条狗。”一个剑客说道。
　　“当年依附于魔教的可不止七星楼和夜辉堂，恐怕都要......”
　　“现如今的武林，可没有八年前这么齐心，只怕又是一场浩劫。”
　　“就现在这当口，金刀门居然还敢杀魔教中人，怕不是嫌命太长。”
　　“朱正那个老匹夫，早就想报仇想疯了，见人就咬，那还顾得上这么多啊。”
　　听罢二人的对话，元晞道：“不如我们也去鄂州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边心道，我还没见过魔教中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能让江湖中人如此闻风丧胆，难不成还真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她虽然见过夜辉堂中的三个人，不过他们既然已经退出天极教，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她知道乔剑清一定会反对的，因此先看向关尧川和云泽，寻得他二人的支持。
　　云泽道：“去鄂州也好，虽然绕了一点道，可方向还是对的。照我们现在的路线走，不日便要进入云州城地界了，我，我可不想见到我爹...”
　　关尧川自然是站在云泽这一边的，乔剑清也只好不反对了。
　　鄂州武昌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金刀门门主做下的这件大事。
　　“真是大快人心啊!”
　　“让魔教还敢出来作威作福，还是滚去塞外的好。”
　　也有不同的声音:“听说被抓的是天极教掌教使坐下的两名教徒，不知道魔教会不会派人来救。”
　　“掌教使？天极教的左右掌教使不是早在八年前就被东灵道人杀了嘛？”
　　“听说是一死一伤，另外那个活着的，也被废了武功。”
　　“那不就结了，魔教哪还有什么掌教使啊，只怕是虚张声势的吧。”
　　“毕竟是魔教，不可大意。”
　　关尧川上前朝那说话的二人拱手道:“二位说的可是金刀门抓了魔教教徒一事？”
　　“你是...”
　　“哦在下上清宫关尧川。”他也没有想要隐瞒身份。
　　“原来是关少侠，久仰久仰。”
　　那两人原来是漕帮的两个喽喽，接了一单运货的生意，沿江而下来到武昌，虽然也持剑，不像普通的码头伙夫，但武功低微，嘴上功夫好过剑上功夫，在漕帮也一直没有出人头地，突然见到像关尧川这样的一派之主，立刻露出一脸谄媚来。
　　关尧川道:“如果魔教真的来犯，金刀门准备如何抵挡？”
　　“听说那朱掌门早就布下天罗地网，还请了蜀山的四位长老前来，等着魔教的人来救人，就怕他们不敢来呢。”
　　关尧川道:“四位长老都来了？”
　　“关少宫主不知道？前些日子，地处鄞州鄂州边界的山海派被灭门了!”
　　“难道是...魔教所为？”
　　“南越老祖的穿心刀谁认不出来，山海派虽是个小门派，最初依附于魔教才能生存下来，可后来围剿魔教之时，见情势不对，又倒戈相向......”
　　关尧川道:“怪不得四位长老亲自出面了。”
　　四人来到金刀门，关尧川递了拜贴，不一会儿一个金刀门弟子将他们迎了进去并说:“我们门主事物繁忙，就不来接待诸位了，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众道士打扮的人，为首的四人三男一女，年纪稍长，正是蜀山派的普业，月鉴，警世，常悲四位长老，其中月鉴、常悲两位元晞已经见过了。
　　“四位长老能光临蔽派，当真是蓬荜生辉。”金刀门门主朱正亲自出迎。
　　“朱门主过誉了，贫道闭关已久，但此事关乎人命和武林安危，需谨慎处之，不得已带了几个师弟妹前来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