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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千叶寒针(四)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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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无需担心,我这就派人搜查。”游弋好脾气地说道,白天见那些招亲宾客时傲慢的模样全然不同。
“那里,”沈莹玉指着刺刀射来的方位道:“刀就是那里飞过来的,人一定藏在那里。”
游弋看到地上的白绫,心中也就明白了,他自然想捉到不速之客,但也担心沈莹玉的安全,于是转身小声嘱咐道:“把小姐送回房,派人好生看着,通知陈总管。其余的人随我来。”
元晞听到追捕她的人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准备先发制人。沿着承重柱飞上房梁,这时沈家弟子已将二层各处的灯点燃,照得整个练功房明晃晃的。
“在上面!”有人喊道,众人闻声纷纷飞身上梁,其中数人忽得大喊一声掉落下来。
游弋道:“小心,来人有暗器!”
幸好元晞穿着夜行衣,一众围捕的人认不出她来,也没有隐瞒武功的必要,况且她所学偏门,江湖上本来就没几个知晓。
上房梁的人越来越多,元晞不得已被逼了下来,她手中的虹渊剑又一次大展神威,锋芒毕露,削铁如泥,从天而降杀将过去,打得沈家弟子胆战心惊,数人相围,剑法稀松平常的她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缠斗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只见出口的泥墙处围的人越来越多,元晞虽知要杀出重围不易,但完全没有露怯,反而越战越勇,身上佩的引魂珠又发出温热的暖意,化作源源不断的内力来,这颗梦中所得的珠子好像蓄着一股神秘力量,总能帮她度过危难。
这时元晞突然感到身上一阵刺痛,这股痛感先是极其微弱,然后在右肩蔓延开来,接着她感觉身体像是被贯穿了一样,忽然间挠心挠肺地疼,虽然就在身体上极其微小的一处,但痛得甚至绝了她求生的意愿,接着她的腹上又受次一击,终于忍不住跪道在地,只听得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学艺不精也配用千叶寒针,我就让你知道千叶寒针真正的厉害。”
元晞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晕了过去。
她隐约觉得被扔进一个冰凉黑暗的地方,自己的神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身上也是冷热交替,四肢乏力,断断续续地做着梦,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天上的仙人腾云驾雾,水里的鲤鱼成了精,蟠园里的桃子都熟透了,吃一颗真能长生不老......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大喊一声:“大师兄救我。”猛然惊醒了,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也不记得方才究竟做了什么梦,梦里还叫着她的师兄,幸好没人听到。
她刚要起身,右肩一阵疼痛,她忍不住呻吟了一下,拨开衣服看了一眼,发现肩头有一个细小的红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如此微小的伤口,像是千叶寒针留下的,又看了看肚子,亦是如此。
若真是千叶寒针所伤,那这个使针伤她的人必定是暗器高手了,出其不意,弹无虚发,元晞同样使千叶寒针,也算是深谙其中奥义,但在中招前竟也毫无察觉。
“李姑娘?”高墙的另外一边有人唤她:“是李姑娘吗?”
元晞一听说话的莫非是刘莫宇,难道自己被关到沈家堡的地牢来了?
“是东灵派的刘少侠吗?”
“正是在下,李姑娘怎的也被关在此地?”
“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你们没事吧?”
算起来刘莫宇华彬师叔侄被抓已快三个月了,这么长时间被关在这么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元晞不免有些担心。
“我还好,我比较担心华彬这孩子,他原就性格内向,话也不多,我担心他会受不了。”
“你们没有关在一起?”
“没有,也许是怕我们合谋逃走吧。李姑娘,长安一别之后你还好吧,你是怎么摆脱公孙兄弟,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说来就话长了......”牛家村发生的一幕幕又在她脑海里浮现,想到牛大宝为救她惨死的情景,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伤心哽咽。
“李姑娘特意来为我们犯险,莫宇实在感激,可如今连累你也陷进来了...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会保全你们的。
这时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沈夫人的声音传来:“把刚抓来的那个给我提上来。”
地牢的守卫也许是很久没有见到沈夫人亲自下地牢提审,忙不迭地将元晞从牢房中带出。一路上经过数个牢房,里面的人全都形容枯槁,面色惨白,显是已经被关了很久的样子。
看来沈家堡的秘密远不止这些。
面前的沈夫人依旧美艳不可方物,表情也是如常得冷漠。
“你是什么人?混入沈家堡究竟是什么目的?”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的铜戒,一边问道,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身在这昏暗的地牢之中都能熠熠生辉,连元晞一个女子都不竟看得呆了,根本没有听她在问什么。
她想这沈夫人若是生在古时,那烽火戏诸侯的褒姒,暴虐荒淫的苏妲己,那惑其心,乱其谋的浣纱女西施大抵也不过如此,若要称得上红颜祸水,至少也要生得这副容貌才行。
“夫人问你话呢!从实招来!”守卫手上的鞭子打在元晞身上生疼生疼的。
“哎哟,”她故意叫唤了一声道:“在下胡舟,青州西凉人士,来沈家堡自然是为了求娶沈家小姐,我救了她,你们怎么还恩将仇报呢,这岂是待客之道?”
沈夫人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说:“胡舟?你不会是嫌自己命太长吧?”
“还不说实话!”守卫应景地又追加了一鞭。
“说,是谁派你来的,你到沈家堡上层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若一五一十说了,我兴许可以饶你不死,若还有半句谎话定叫你死无全尸。”
“疼死啦疼死啦,你,你不讲道理,我说了你又不信,夫人这么年轻貌美,怎得如此心狠手辣,我,我有失魂症,我在新的地方,我睡不踏实,半夜就会起来梦游,梦中就算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醒来自然也就不记得啦,你非要我说,我,我就是说不出来嘛...”元晞继续装傻充愣,想蒙混过去。
“放肆,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言乱语!”守卫的第三鞭抽到她身上,那鞭子浸了盐水,痛得她面无血色,大汗淋漓,还只管言语道:“你,你们一定是觉得我不如那什么上清宫,御剑山庄的少主,看不起我无门无派没有靠山,才故意找借口不想让我参加吧,罢了罢了沈家堡的小姐我高攀不起,你们把我放了吧?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夫人看着她胡言乱语,面无表情,从袖中掏出一跟银针来,这不是普通的银针,看似十分细小,上面却有精巧的镂花,针尾略宽,有一个极微小的环,应是千叶寒针无疑,只是沈夫人拿出来的,好像是两根针并一根,因此比元晞所使的要打眼一些,针头泛着异常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许多年前临安府尹派暗影司的探子潜入西夏刺探军情,不想却被西夏一品堂的杀手发现踪迹,一路追杀至中原,当时江湖上数个门派和侠义之士因为收容藏匿这些暗探,惨遭一品堂毒手,非武功欠缺,只是在暗器功夫上有所不及。
千叶寒针不但十分精细难以察觉,而且发射手法也是千变万化,最常用也最骇人的,便是“天雨散花”和“天女飞丝”两种招式。“天雨散花”出招是多跟寒针凝成一股,射向敌人时又瞬间散开,向四面八方激发,猝不及防,每击必中,绕是高手遇上都不敢轻易冒进,只能躲避抵挡。“天女飞丝”则是在寒针的尾部系上丝线,银丝绕指,削骨如泥,相传“天女飞丝”一开始用的是姑苏产的一种琴弦,后来改成湘西蛮峒特有的毒物血蚕所吐丝线,听说这种血蚕经过特殊培育,吐的丝不但剧毒,而且坚韧不易断,也比琴弦质地更轻,更易使用。
沈夫人说元晞学艺不精,还敢使千叶寒针这话实是没错,元晞确实只学了些皮毛,只领会了形没有掌握其神。
“你怎么会的千叶寒针?是谁教你的?”她面含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千叶寒针,我,我随手拿的啊,冤枉啊沈夫人,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何必跟我过不去呢,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发誓再也不敢踏入沈家堡半步便是。”
沈夫人脸上依旧挂着渗人的笑意:“罢了,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牢中也好久没有上刑具了,今日便叫你尝尝我亲自审讯的滋味。”
守卫应声去取了刑具来,承上来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有像火钳的,有似麻袋的,还有普通的宣纸,针灸用的金针,元晞表面的仍旧打马虎眼,抵死不认,后背也不禁起了津津汗意。
沈夫人看了守卫一眼,守卫好像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似得,将烧红了的烙铁拿过来慢慢靠近元晞。
“我看你信口雌黄,是挺能说的呀,这烙铁烙舌头上,不知道你还会不会那么能说。”
元晞一听心惊肉跳,拼命挣扎起来却被守卫死死按住,眼看烙铁里她的脸只有寸许,这时牢房外游弋走进来禀报道:“夫人,东陵剑派掌门乔剑清递了拜贴求见,陈管家嘱咐过,若是他来要第一时间告知夫人,不知夫人是否愿意接见?”
元晞气得七窍生烟,这家伙这么迟才上门救她不说,还真的递了拜贴大模大样从正门走进来,也不知道沈夫人备了多少算计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