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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千叶寒针(三) 元晞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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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晞决定今晚再探沈家堡,或许这次运气好,就能有些什么发现。是夜她还是等云泽入睡后悄悄离开房间,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上沈家堡二层的入口,深夜的练功房漆黑一片,她对沈家堡地牢的入口仍旧毫无头绪,只好继续胡乱摸索一通,正要往里走,忽然见到房梁的承重柱这里透出一束光来,元晞好像梦中被惊醒似得,吓了一跳,赶忙躲到挂着一排长剑的木架子后面,幸好那光是朝柱子的另外一面照出来的,因而随着光走出来的人也没有发现她。
那人怨愤地说道:“你这么对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一定会...”
元晞一听,原来来人是沈莹玉,那看来这练功房的承重柱就是上沈家堡三楼的通道了。
沈莹玉念念有词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她离开后过了一会儿,元晞从兵器架后面走出来,走到承重柱前,只见这柱子刷着朱红色的漆,打磨地滑不溜手,她摸了半天,都没找到入口的机关。
沈家堡四面封闭,有如监牢,只有墙顶留着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月光。
机关会在哪儿?元晞有些急了,透过月光看见兵器架上整齐地平放着的九把剑,不知怎的觉得有些违和,鬼使神差般得上前,将最上面那排和最下面那排中间的那把剑取了下来。
身后的承重柱居然打开了......
说起来这迷题也并不难解,那墙上的九把剑,代表的是八卦的方位,此刻的时辰恰是子时,刚好落在坎宫,元晞取下了两柄剑后,这架子上剑的形状就形成了八卦中的坎位。这对熟悉奇门遁甲之术的人当然不算什么,只是元晞对此一窍不通,居然能正好破解,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她踏进机关之后,那柱子果然又自动合上了。头顶上的铁链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将她身处的这个有着精致雕花的木笼子渐渐往上提拉,不知为何,元晞总觉得木笼的纹样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上至沈家堡第三层,刚走出木桩的元晞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三层的中央放着一个古怪的器物,中间是一个实心的金球,球心有轴,外面套着数个形状各异的环,绕着轴心转动,东南西北处各有四龙相拥。这便是南朝有名的观星测天的天象仪,元晞不识,自然大为惊讶。更奇的是,这天象仪后的黑幕之中,竟密布着点点星光,仿佛是在辽阔大漠的草原上才能看到的浩瀚夜景,仔细看甚至还能发现有流星划过,宛如真正的星空被搬到这个楼层之中了一样。
她被眼前的景观所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朝天象仪走去,失了魂一般,直到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才回过神来,赶忙躲到台阶后面小心藏好。
“夫人是又和小姐吵架了?”说话的是正是白天见过的沈家堡的那个老管家。
沈夫人叹气道:“怪我从小太宠溺她了,才让她这么不分长幼尊卑。”
管家道:“小姐也是不知实情,才会这么抵触的。我看楼下那群乌合之众也是留不了多久了,即便留着,魔教真的来犯的时候,他们也未必就能真心帮我们。”
“陈总管,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你一直侍奉在我身边。如果这次我在劫难逃,也请你一定要照顾好两位少主。”
“夫人不要说这样的话,不如让老奴派人去把二小姐寻回来,那人看在二小姐的份上兴许......”
元晞寻思听起来沈夫人整这一出招亲大会,倒不像是为了给沈莹玉找夫婿,竟是为了将这群江湖人士聚集起来,等仇家找上门的时候,这些“准女婿”们可以替她抵御外敌,即便不能获胜,也是一种震慑,说不定对方见沈家堡有帮手,就不会找上门来了,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这老管家说的二小姐又是谁?难道沈家除了沈莹玉,还生了一位姑娘?可从未听说啊。
沈夫人皱眉道:“晔儿死后,我何尝没有去找过,但人海茫茫根本无迹可寻,况且当年我狠心抛下她,如今只怕是...”
陈总管道:“八年前武林各派围剿天极教,打得血流成河,斗得天昏地暗,最后是合蜀山派普业长老,太乙山鬼谷子,东灵剑派东灵道人,召华寺圣远方丈四人之力才将他擒住的,后来不知为何并没有将其正法,听说是鬼谷用法术将他封印在太乙山的一处,难道他竟然逃出了阵法?”
元晞一听又暗想,莫非这沈夫人的仇家是天极教失踪多时的教主李国殇?这二人八杆子打不到一块,能有什么仇怨值得如此?
“是他,一定是他。”沈夫人颤抖着说道。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绝世容颜,声音中却透露着苍老,出卖了她真实的年龄。
“当年的事,只有他和几位近臣才知道得如此详细,而那些人为了保护他,早就死得差不多了,知道这一切的,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十一年前我和沈浩去参加御剑山庄举办的誓剑大会,就认出了他,这些年我费尽心思挑拨中原武林和天极教的关系,才终于使其覆灭,没想到他居然不死,还派了天极教的掌旗使来杀我。”说着,她捋起衣袖,只听那管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毒蒺藜?”
沈夫人道:“当年一品堂的二堂主罗嘉裕师出蜀中唐门,这毒蒺藜正是他的独门暗器之一。”
陈管家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该死,老奴竟不知,沈家堡铜墙铁壁,他们还能渗入不成?”
沈夫人道:“这不怪你,那日下人来报说莹玉深陷蒙古大营,我一时心急,便去了御剑山庄请胡围峰出手相助,当时你人在地牢,也就来不及知会你,谁知在路上竟然遇伏。我之所以没有说,也是因为沈家堡少主被俘,已经谣言四起,如果这时候又传出我受伤的消息,只怕先时那些被我们收服的门派生出异心。”
陈管家道:“可是夫人你的伤...如果再不治疗的话...”
沈夫人道:“无妨,听说乔剑清已经跟着他的师妹下了山,只要把地牢里的人看好了,不怕他不上门,世人称他济世神医,我倒要看看他医术究竟如何。”
元晞听他们终于说到了地牢,不免心头一紧。
陈管家道:“当初少爷和小姐擅自将他们抓回来关入地牢,夫人还狠狠责罚了他们,没想到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他们想替我拿守坤图的心是好的,只是到底年轻,不知道东灵剑派的五行剑法出自守坤图一说,是我派人放的风,魔教的所谓挑战书,也是我找人下的,为的就是让东灵剑派与魔教为敌,”说着,沈夫人轻蔑一笑道:“世人又蠢又贪,连守坤图是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相信了。”
“那等乔剑清来治好夫人的伤,就把东灵剑派的人放了?”
沈夫人冷冷说道:“当然不行,入了沈家堡的地牢,不死已是万幸,岂有放走的道理。”
元晞想,这个妇人不知道要用什么蛇蝎手段对付大师兄,自己一定要阻止她这么做。
“属下明白了,夫人早些回去休息。”
沈夫人的身影一晃而过,消失在身后的星盘之中,管家站着思索片刻,这时身后天象仪的各个轴轮绕着中心转了数圈,漆黑的星幕滑过一颗流星,仿佛一缕银丝飘过,星光忽明忽暗,管家看着眼前的星象,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好像是窥探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机一样。只见他摸了摸天象仪东南方的龙口中含的珠子,方才那承重柱的一面又打开了。
等管家离开,元晞又在黑处躲了一会儿,才小心摸索出来,学着管家的样子摆弄了一下龙口中之珠,顺利下到第二层,一心只想赶快回房,正要离开,忽听到二楼练功房中传来女子的哭声,那声音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叫人听得悲切。
元晞忍不住前去查看,先映入眼帘的是房梁上的一丈白绫,黑暗中尤其醒目,只见沈莹玉站在椅子上,将白绫套在脖子上,眼看蹬了椅子,就要香消玉损,一命呜呼了。此时元晞也顾不得许多,随手摸了身边兵器架上的一把短刺刀掷过去,白绫被撕开,沈莹玉跌坐在地上。
“什么人?!来人呐,给我拿下!”她恼怒地喊道。
元晞情知不好,握紧了那把从石头里拔出的古怪的剑,须臾间便有十几个沈家的弟子涌入。
游弋见沈莹玉倒在地上,赶忙将她扶起,谁知她居然扬手给了游弋一巴掌。
“外人进了沈家堡你们都不知道,沈家养你们有什么用?!”
没想到这个游弋平日里一板一眼,在沈家弟子中颇有威望,沈莹玉如此羞辱他,他竟毫不在意,也许是以主仆的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沈莹玉的刁蛮任性。
游弋是沈夫人亲自招入门的,刚进沈家堡的时候她尚未出生,后来沈夫人临盆产下一名女婴,名为莹玉,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沈莹玉,那柔弱娇小的模样,手脚调皮地动来动去,一点也不怕生,冲着他天真地一笑。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生活凄苦,但在那一刹那他觉得这个笑容是这世上最美的东西,他暗自发誓要用一辈子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