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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千叶寒针(二) 翌日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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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云泽醒来,见身旁空荡荡的,以为元晞真的去夜探什么地牢了,刚要生气,只见她俏生生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端着早点,朝她妩媚一笑。云泽啐了一口笑道:“我又不是男的,这招没用,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就行。”
两人一边调笑,一边用早点,才吃了几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正闲得无事,恰好去瞧个热闹,原来是沈家小姐半夜离家出走,还没出城就被抓了回来。
如此一来,这些老实呆了两三日的江湖中人终于是坐不住了,鲁大生先叫嚣道:“哎哟喂,沈小姐别是等不及嫁人,先出去私会情郎了吧,哈哈哈哈哈,看来这沈家家风如此,各位有怪莫怪。”
众人均知他隐隐暗指沈夫人和御剑山庄胡围峰的风流韵事,这事多年来虽无实棰,但很多时候人们根本就不关心真相,有谣言供他们茶余饭后嚼舌根就够了,听鲁大生这样一说,于是立刻有些三流宵小也跟着闹事附和起来。
这时空中忽然飞来数枚铁珠,打中了起哄的那几人,接着呯呯数声在他们胸口炸开了一个窟窿,那些人瞬间倒地惨死,众人被眼前的突变惊得目瞪口呆,元晞对此却再熟悉不过了,让这些人送命的,正是沈家堡的雷公弹。
鲁大生到底是武林高手,和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不一样,他居然用刀劈开了雷公弹,还挡掉了数枚的攻击,不过周围被他反弹的雷公弹击中的人就遭了央。不一会儿只见游弋轻功飞入,举剑刺向他,鲁大生方才打散了射来的雷公弹,正要破口大骂,却被游弋的剑招逼得节节败退,兀自抵挡,未及发声,手中的刀越打越快,然而游弋却丝毫也不逊色,双方拆不过三招,众人已是眼花缭乱,鲁大生的刀正为游弋的剑所缠,这时又不知从哪飞来两枚雷公弹,一枚正中其眉心,游弋借势避开,鲁大生则被炸得面目全非,命丧当场。顷刻间便有如此多人毙命,在场之人无不骇然。
管家喊:“沈夫人到了。”
这时从巨岚厅中走出来一名女子,霎时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话说这沈夫人的岁数,少说也年近不惑,可眼前的女子看上去分明还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少妇。只见她金瑶玉簪,锦绣凤袍,雪肌红唇,青丝挽起,显得她气度高贵,不怒自威,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倒让她多了一份雍容和沉静,这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所不能有的,沈莹玉本来算得上是那种五官立体,小家碧玉的精致美人,但跟她母亲比起来只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元晞心道,沈夫人生得这样美,这天上的仙子,宫里的娘娘也不过如此了,只是行事忒也心狠手辣了些,白瞎了她这一副好容貌。
“沈夫人。”王少贤率先朝她作揖行礼,显出自己与沈家关系的不同。
沈夫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承蒙各位江湖豪杰远道而来,光临鄙舍,参加小女的招亲大会,我前几日一直身体不适,未能亲自迎接,如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在场的人见这个美妇人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竟跟没事儿人似得,不由悚然,纷纷心想这些年江湖谣传说这沈夫人虽然常居于幕后,但手段不一般,原来是真的,哪里还敢应声。
游弋对身边的沈家堡弟子耳语几句,那些弟子便上前将地上的几具尸体清走,拖的时候地上留下道道血痕,十分骇人。
此时只有关尧川面不改色道:“我等已在此闲赋数日,若沈夫人抱恙不便主持,那关某要先行告退了。”
沈夫人低头微微一笑,那模样可以想见年轻时候是有多么颠倒终生了。
“关少侠稍安,想到女儿要出嫁,我这个为娘的当然会心有不舍,可如今我想通了,女人大了总是要出闺阁的,只是小女不才,蒙各位厚爱前来求娶,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要有个规则,才能彰显公平。”
这时,一旁的沈莹玉突然冷笑道:“好个心有不舍,你是巴不得早些把我赶出家门吧?反正自从爹死了之后,也就再没有人疼我了!不如让我走,就当没有生过我!”
沈夫人面无表情道:“把小姐送回房间。”
游弋为难地看了一眼沈莹玉,应道:“是。”
他同另外两名弟子想将沈莹玉架回房中,没想到她突然像发了疯似得抵抗。
“别碰我!滚!”
她到底是沈家少主,这么吼一声,他们都不敢动手了。
“嫌我有辱家风,你不配!”沈莹玉指着她母亲歇斯底里道。
只听“啪”得一声,沈夫人扬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
“放肆!”沈夫人又对余下弟子道:“我说把小姐带回去,都聋了吗?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弟子们赶忙照办,无论沈莹玉用什么恶毒的话咒骂他们都顾不得了。
元晞感叹,原以为这沈小姐生在沈家堡这样的富贵之地,一定是从小锦衣玉食,身边的人都对她百依百顺,才将她娇纵成如此目中无人的性子,没想到她居然对她母亲怀有如此深的恨意,到不如普通人家父慈子孝,共享天伦的好,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今日多事,想必大家都累了。明日便会公布招亲的规则,当然了还有我女儿的嫁妆,也会一并公开。”沈夫人仍旧神情自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弄得在场江湖人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听沈夫人主动说起嫁妆一事,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觉得不妨再多留一晚,听听这嫁妆到底是什么,再决定也不迟。
众人各自散去,云泽的目光始终追随关尧川,而他却无甚反应。云泽难过伤神,失魂落魄地随元晞回到房间,想起在太乙山间和他独处的那短短数十日,那可能是她一生之中最好的光景了。
他分明是动了情的。
初见关尧川时,他宛若一个被困已久的山间野夫,不仅浑身是伤,而且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云泽虽然本性不坏,但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在平时见到人这般模样,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可当时她刚刚离家,正是走投无路之际,这种特定的场景之下,竟让她鬼使神差般救起了关尧川。
若说这世上没有命运,偏偏又有如此多的凑巧,若说这世上有命运,所有的选择却都是自己做的。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救起的就是她从儿时起就朝思暮想的关尧川,但对他却照顾得无微不至,冥冥之中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牵引。
“你,你没事吧?”她刚刚躲过一劫,犹自惊魂未定,看到自己撞上的树桩不远处,躺了一个人,又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敢上去视察。
她见此人神志不清,发现他不但摔断了右腿,腿上还中了蛇毒。她用内力探了探,察觉他武功深不可测,如果不是受伤也不会被困在此地。
他究竟谁?云泽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附近的水源给他找些水,恰巧又发现溪边的石洞。给他喂了些水,他的意识终于稍微清醒一些了,云泽扶起他带至石洞休息。
云泽不会医术,只能每日给他输片刻真气,煮一点山菇鱼汤喂他,让他慢慢恢复体力后自行调养。到了第三日,他终于完全苏醒了,但因断肢未续,还不能走动。
“姑娘。”
云泽听到有人叫她,转身惊喜道:“你醒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说着便要起身,云泽赶忙道:“罢了罢了,你...你身体尚未复原,还是躺着好好休息吧。”
第五日,云泽掺着他到溪边洗漱,他将脸上的尘泥洗去,披散的头发挽起,露出一个俊俏健壮青年的模样,云泽不禁看得呆了,原来这个被她捡来的野人竟生得这般模样。待到他准备取衫沐浴,她才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
“你,你先洗,如果有什么行动不便的地方尽管叫我,我就在边上不离开。”她说着脸一红,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只见那人闻言微微一笑,如身后小溪中的波澜一样在她心中荡开。
等他梳洗完,云泽献宝似得变出她这两日做的榉木拐杖,道:“你看有了这个你也能出石洞走走了。”
他又温柔地笑道:“这两日辛苦姑娘了,在下实在抱歉。”
“不辛苦不辛苦,你看我什么也不会,也没有治好你的脚伤,煮的饭又难吃......”
“不碍事,太乙山应该能找到紫晶泽兰,这可是解毒疗伤的圣药。”
云泽问道:“听起来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来到此地?”
他的表情突然一下变了,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想道明身份,云泽还以为她说了什么唐突了他,好在转瞬间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
“在下上清宫关尧川,也请教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