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坤隐魂录》时宿雨

65、沈家有女(四) 那老管

　　那老管家走到云泽面前说道:“姑娘，这是沈家堡的招亲大会，姑娘的身份不适合留在这里。”说罢，沈家堡的下人就要把云泽抬出去，关尧川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打算过问，径自离开了。
　　“诶，等一下等一下，”元晞咳嗽两声，粗着脖子说道:“这姑娘我认识，让他和我同住吧。”
　　老管家用一种“大胆淫贼”的表情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道:“公子是来参加选婿的，养一个女子在屋里不太好吧。”
　　“咳，有什么不好的，咳咳，本公子也需要人照顾不是。况且你们招亲大会的规则里，哪一条写着不许带婢女了？”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又说:“看刚刚的光景，这女子和关尧川关系匪浅，如果她能把她的情哥哥给劝回去，我不是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嘛。”
　　元晞云泽二人回到房间，房门刚一关上，身后云泽的链鞭就追来了，元晞转身一把抓住，云泽道:“我必须留在这里才进你的房间的，如果你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和你同归于尽！”
　　元晞见她是在认真得害怕，觉得好笑，不免起了使坏的念头，她运起轻功瞬移到她身边摸了一把她的肩，又用手抵着她的下巴道:“好啊，我倒要瞧瞧你要怎么和我同归于尽。”
　　云泽瞪了她一眼，挣脱她的手，链鞭如毒蛇撕咬一般缠上来，但元晞身法轻盈，武功已比云泽高出不少，自然轻松避过。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甘愿羊入虎口，值得吗？”
　　“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要我觉得是对的，便要去做。”
　　元晞听了她的话楞了楞，一失神就被链鞭打中了背脊，呻吟了一声，露出本来的声音。
　　云泽诧异道:“你...你的声音...你是女的？”
　　“死丫头，下这么重的手。”元晞故意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你到底是谁？快说!”
　　元晞笑道:“那云大小姐能不能先说说是如何认识我二师兄的？”
　　“二师兄？你是...？”
　　元晞取下伪装，露出真容来，云泽一见原来是她，好像见到了亲人一样差点哭出来，抽抽噎噎地说道:“死丫头，你吓死我了！”
　　元晞安慰她一番又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会来到此处的？”
　　云泽道:“此事说来话就长了，反正那时我将赵钦哥哥一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就回了云州。谁知爹爹知道我插手赵府的事情，竟然将我关了起来，还让我和娘以后再也不许和赵家的人往来，我当然不同意了，我娘替我求情，也被他软禁在府内。我一生气，跟我的丫鬟偷偷换了衣裳，连夜逃了出来。”
　　“但是钦哥哥家已败，我又有家回不得，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我想去蜀地找...找他，可...都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我无处可去，最后就想着去太乙山找你。”
　　“找我？”元晞心里苦笑，她当时正被公孙兄弟追杀，自顾不暇。
　　“我赶了好久的路，好不容易来到太乙山脚下，可是说来也怪，每当我要上山，不是碰上蜂群，就是遇到毒蛇，再不然就是豺狼虎豹的围攻，我一连试了数日，终于有一日被我爬上山麓，可没走几步，居然山风大作，飞沙走石，一下子挡住视线，我一个没留神，就从一个小土坡上滚了下去，幸好土坡不算太抖，下面的树林挡住了我，后来我就见到你关...见到你二师兄啦。”
　　元晞满脸疑惑地问道：“他？他在那里干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受伤了，后来我把他抬到一个小山洞，在那里将养了好久才恢复的，也是...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我救的人居然是他，他小时候文文弱弱的，但是一脸正气，现在的他跟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一样。”云泽面露红晕，羞涩地说道。
　　“我，我又不懂医术，要说是我救他，其实也就是每日替他打些野味，摘些野果，将那些山里的猛兽毒物赶跑罢了......”
　　元晞早就没有在听她说话了，只是在想为什么她二师兄会在太乙山受伤，既然受了伤为什么不上山找师父和大师兄呢？之后若是向他表明了身份，倒要好好问他一问。
　　“之后莫非你跟着他回了上清宫？”
　　“我跟他说无处可去，他便带我回去了。”
　　元晞叹了口气心想，这孤男寡女的共处深山养伤，此中缠绵自不必描述，定是生了情的，况且云泽又对关尧川朝思暮想的，和他互许了什么承诺也不意外，这傻丫头一味地为情所困，迟早是要受伤的。
　　而后她又想到，自己和乔剑清也是孤男寡女，在柳坞养伤，难道彼此的心里就真的没什么吗？想到这里羞赧失神。
　　“我正欢欢喜喜地和他回去，上清宫的人都以为我是未来的少主夫人。可是没住几天，他就突然说要去南边，让我待在宫内，不要乱走，后来我是听一个丫鬟说了才知道他是要去参加沈家堡的招亲大会，我如何坐得住？”
　　元晞想，长安聚义的时候他才刚刚伤愈回宫，自然是来不了的，这就说得通了。
　　而后一连在沈家堡住了两日，每天沈家堡的下人都会送来饭菜，却不说这招亲大会的安排。元晞想就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总要找机会，将这沈家堡探上一探。
　　午饭时，云泽问元晞:“对了，还没问你为什么会男扮女装这里呢。”
　　元晞道:“这事说来话就更长了，总之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人。”正要往下说，忽听有人叩门，二人想这中午的饭菜刚送来，应该不是沈家堡的下人。
　　云泽道:“难道是关少侠？”
　　开门一看，居然是龙虎帮的帮主罗关才，二人不由得心生防备，不懂他怎么会主动上门来。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罗关才也没有在意她们的神色，不请自入。
　　元晞道:“在下胡舟见过罗帮主。”
　　云泽瞪了她一眼，示意胡舟这名字明摆着是个假名，小心被人揭穿。
　　“胡兄弟，你在这里住了两日，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哪知道这个罗关才完全没有发现，反而问道。
　　“罗帮主是何意？沈家堡好吃好喝地招待两日，我何想法可有呀？”元晞故意和他打哈哈道。
　　“什么好吃好喝，沈家堡就是将我们软禁在此了!”罗关才激动道。
　　“软禁？罗帮主夸大了吧，沈家堡软禁我们做什么？嫌粮食太多吗？”
　　“我昨天去问管家，招亲大会什么时候开始比试，那老东西又开始敷衍我，说什么承蒙诸位豪杰赏脸，可是沈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一定要给他家小姐选一个十全十美的郎君，招亲的规则还要再做计较什么的。”
　　元晞认真地点头道：“沈夫人如此慎重，也是应当的。”
　　“昨天我正想出去，居然被门口的家丁拦了下来，我罗关才堂堂一帮之主，来去自由，他们居然敢关着我不让我走，真是岂有此理。”罗关才义愤填膺地说，希望拉拢元晞。
　　实情是罗关才平日里就惯常眠花宿柳，在这儿才住了两晚就已寂寞难耐，想去附近的歌妓院找相好的，碰巧遇上沈家堡的弟子，见他出门对他盘问了一番，他心虚，遮遮掩掩说不出到底要去哪里，于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关键罗关才身为一帮之主，居然打不过两个沈家堡的弟子，他觉得忒没面子，才想挑拨众人与沈家堡的关系，一齐杀出去，谁知大家都知道罗关才素来的德行，况且来此的人心中都各有算计，自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所以他只好来找“胡舟”这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联手了。
　　元晞眨了眨眼，正愁没人打探消息，这罗关才倒送上门来，于是道：“要离开呢，也不是难事，只是我对沈家堡的地形不熟悉，怕是有困难啊。”
　　罗关才忙道：“这有何难？听兄台的口音，不是南方人吧？我们这儿的武林人士大多都和沈家堡打过交道。”
　　“都知道沈家堡是根据西域要塞为样而建的，墙为花岗岩所砌，可谓是铜墙铁壁，易守难攻。这第一层嘛，就是接待江湖人士，门客，生意人的地方，沈家堡家大业大，每日来往客流不在少数，因此专门弄一层做招待，一半叫巨岚厅，是专门招待江湖人士的，也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另外一半叫栩生居，是专门给在商场，官场上互通往来的人住的。”
　　“至于这第二层嘛，就是沈家弟子的练功房，沈家堡亲收的弟子地位十分尊崇，他们每年都会从前来投奔的门客以及各地医馆，铁铺，商家，农户，银庄等产业下选出最精良的人收编，能得堡主和夫人亲自指点，不论是武功，还是奇门八卦，机关巧术都会大有长进。”
　　“不过嘛，”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恐怕大都是沈夫人的直系弟子，老堡主的徒弟剩不了几个了。”
　　“第三层最为神秘，传闻是沈家堡格物致知，探索鸿蒙之处。当然了，人家祖上就写了本无所不包的《梦溪笔谈》，怕是这天下的学问都涵盖了。但沈家的人具体在里面捣鼓什么，就没有几个人清楚了，有说是在观天算命的，也有说是在炼长生不老药的，还有说是在研究比西洋的火炮更为厉害的武器的......”
　　“再上去便是沈夫人和两位少主的寝居了，是除了他们和那位老管家，谁都不许随便上去的。”
　　元晞被他这啰里啰嗦说了一通，有些不耐烦，直接问道:“沈家堡里可有地牢这类的地方？”
　　罗关才道:“看来胡公子也是内行啊，传闻沈家堡建造的时候地基挖得极深，据说高有一丈，深就有一尺，所以沈家堡有一个巨大的地牢。”
　　元晞问道:“一个江湖上的生意人，要这么大的地牢做什么？”
　　罗关才摆摆手，显然对地牢什么的不感兴趣，说道:“都只是谣言而已，又没人去过。”
　　说着他脸色一变道:“又或者去过的人全都死在里头，没有活着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