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坤隐魂录》时宿雨

64、沈家有女(三) 元晞一

　　元晞一听心中大喜，赶忙拉着乔剑清回屋，关上房门道:“救人有办法了！”
　　这房间忒也破小，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乔剑清被她冒冒失失地推到床上，正不明就里，问道:“什么办法？”
　　元晞指着他道:“你，去参加招亲大会。”
　　乔剑清一口回绝:“不可能，沈家堡的人都认得我，况且我是不可能去参加什么招亲的，尤其是她的......”他不再往下说了。
　　“你先听我说嘛，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沈家堡的人有什么过节，但正如你所说，沈家堡的人都认识你，不用这个法子怎么混进去呢？难道要递了拜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况且也不可能里面的每一个下人都认识你吧，这样才能避人耳目啊，只要小心一点，是不会被发现的。”
　　“不行。”乔剑清简单地吐出两个字，靠着床边闭上眼睛打坐，不再理睬元晞。
　　“你......哼，就知道你说来救人不是真心的，不去就不去，你不去我还有别的办法，又不是一定要靠你。”元晞噘嘴赌气道。
　　二人互不理睬，就这么又过了一天一夜，乔剑清的伤已经好了九成，招亲大会那天早上，元晞却不见了。
　　梦溪园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各路奇人异士都聚齐了，好不热闹，看来沈家堡的女婿这个位子还是很吸引人的，况且沈家小姐妩媚娇雅，原就是世上男子争相追逐的目标。说起来那沈莹玉好像刚刚及笄，比元晞还要再小个两三岁，她娘倒要张罗着给她嫁人了，可见也极是疼爱。
　　只见人群中有个纤细的身影，中等身量，留着粗犷的络腮胡，但细细一看，五官清丽，正是乔装了的李元晞。
　　不一会儿，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到园内，对众人道:“各路豪杰光临梦溪园，实是蓬荜生辉，客房还在准备，请各位先到大厅歇着，稍后便可入住休息。”
　　管家一走，这群人复又沸腾起来，各个都对这次招亲胸有成竹。
　　“哼，”一个身后插着两柄短剑的男子道:“虽然不知道沈夫人这次会以什么形式招亲，但我劝各位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沈小姐必是我龙虎帮的帮主夫人。”
　　“罗关才，我劝你还是照照镜子的好，沈小姐一个妙龄少女，又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粗陋不堪的人，况且龙虎帮在沈家堡眼里，算什么东西。”
　　元晞听那人说话尖酸刻薄，一看原来是御剑山庄的庄主王少贤，这么些天他居然也已经从长安赶到润州了，脚程着实是快。
　　“我义父与沈家堡关系匪浅，我和莹玉妹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谁该走，谁该留，难道不是一清二楚的吗？”
　　罗关才怒而拔剑道:“那你死了，大家都不认识沈小姐，不就公平了？”
　　这时厅内响起一个让人耳熟的声音:“庄主既然与沈家堡如此有渊源，怎么还和我们一样在这里呢？”此话一出，怼得王少贤满脸通红，转而又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上清宫少主关少侠，我们在长安聚义你不亲到，只派了个什么大弟子来，沈家堡的招亲大会倒分外上心。”
　　关尧川道:“于未闻是我父亲的首徒，在上清宫的资历比我还要久，我让他代我前去王庄主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元晞在这里看到她二师兄着实有些意外，赤城山一别两年有余，当时的他还是个略带稚气的少年，如今则完全蜕变了，身形健壮了不少，眼神里也多了些狠厉。
　　唉，如果云泽知道他在这里招亲，该有多么伤心，说起来自从和她在西凉城分开，也有好久未见了。
　　元晞心中啐了一口，暗想:“都怪乔剑清死活不肯来，立什么贞节牌坊，害我在这群没皮没脸的臭男人堆里遭这个罪，救的还是他东灵派的人，当真是没天理。”
　　厅内的人见他二人争锋相对，那些小帮小派的人也就不敢再多言语了。
　　这时，只听有人轻蔑地大笑起来，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说道:“听说前段时间这沈姑娘被蒙古人抓去，关了好一阵子，啧啧啧，这么一个娇艳欲滴的小娘子，身陷敌营这么久，保不定贞洁还在不在，也只有你们几个傻蛋挣来抢去当个宝，捡了别人的破鞋也不知道，等我鲁大生把你们都打败，也就抢来尝个鲜罢了，哈哈哈哈哈！”
　　众人一瞧，原来是山西著名的采花大盗鲁大生。此人原是七星楼楼主关延的手下，使一把朴刀，先时在高手如云的天极教之中武功都能算得上极好，只是太好女色，多次在女人手上吃了大亏，后来七星楼脱离魔教，他又对关延诸多不满，认为他离经叛道，贪生怕死，不仁不义。关延一直想处置他，碍于他的武功之高，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他本人又不便亲自出手，再后来他自己离开了七星楼，在山西一带流窜做起了采花大盗，专抢官家女子，害了不少性命，崂山派的四大长老曾派弟子下山捉拿过他，官府更是悬赏重金要他的人头，但都未能得手。
　　这时厅内有人道:“哼，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比武招亲？如果比武，恐怕是没有几个人胜得过你，但如果是比脑子嘛......”
　　鲁大生眉头一皱:“比脑子怎样？”
　　“那恐怕是人人都能高你一头了。”
　　元晞听这声音虽然是粗着脖子说话，但腻声腻气的，再瞧那人书生打扮，个子娇小，粗眉大眼，眼下还有一粒痣，明明没有见过，却总觉得眼熟，好生奇怪。
　　鲁大生在七星楼内一直就是个打手，本就没什么头脑，当下立刻发作，一掌拍在桌角上，将桌角打了个稀巴烂，顺势握着刀向书生砍去。
　　“好你个酸书生，老子刀要看看是你的脑子好，还是老子的刀硬!”
　　这书生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别人都觉得他应当不会武功，所以他甩出武器抵挡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同时也暗暗感叹，这次的招亲大会卧虎藏龙，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书生一亮武器，元晞就明白过来了，因为眉可以画，痣可以粘，但是这九节链鞭却是做不得假的，那正是云泽所使的兵器，这不要命的死丫头居然和自己一样，女扮男装混进来了，或许正是得了关尧川要来参加招亲大会的消息吧，而她之所以忍不住出头，怕也是因为刚才鲁大生出言不逊的缘故。
　　只见鲁大生的刀越舞越快，三个回合过后，元晞终于看清他刀法的厉害之处，在于每一招都看似胡劈乱砍，没有章法，但是回招却十分厉害，对手如果只是一味抵挡，顺着他的招数拆解，等被他摸清武功路数，那是非败不可的。
　　“哈哈哈哈哈，书生的鞭软绵绵的，像个娘们一样。”说着他的身子像个陀螺一般，斜着转，竖着转，刀则以身体为轴心，一边转一边朝云泽劈来。
　　这是什么招式？这刀法看似怪异，但却攻守相宜可以逼得对手无法招架，还丝毫不露破绽。看上去要破这招别无他法，唯有硬拆，就是出招之人内力必须比鲁大生高出一截，以淳厚内力将他逼退，在场之人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可怜这书生恐怕就要在鲁大生的刀下送命了。过了一会儿，鲁大生居然自己停下了他的“陀螺”阵，乘书生还没缓过神，一刀砍向她的发髻，只见发带飘落，乌丝倾泻。
　　女人？招亲大会怎么会有女人？
　　鲁大生□□道:“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个女人，我一闻就知道，男人身上怎么会有体香呢，瞧这小模样也怪惹人疼爱的，这样吧，沈小姐归你们，这个小娘子我可就带走了！”说着飞身将云泽揽住。
　　元晞见云泽受辱，心下焦急，正要拔剑相救，却被人抢在了前面。
　　“青龙偃月刀！”有人惊呼道。
　　原来是关尧川拔刀攻向鲁大生，救下云泽。他刀势沉稳，刚柔并济，了是鲁大生的刀法变化莫测，眼花缭乱，关尧川都能不慌不忙，刚刚好抵在要紧之处，颇有一种四两拨千斤的从容之感。
　　厅内之人均心中暗叹:不亏是鬼谷子的徒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况且有祖传的青龙偃月刀加持，绕是鲁大生比他年长很多，怕也是不能讨到便宜。
　　元晞想，原来二师兄擅长地并不是剑法，而是刀法，两年前他的剑术造诣尚且如此，如今看他使刀才更为钦佩。
　　“我不是让你别跟来吗？居然来招亲大会，还不快走。”关尧川对云泽说道。
　　言下之意，二人竟是认识，似乎还有一段故事。
　　“我不走，我偏要看看你非要娶到手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众人愣了一愣，听着这个女子是对关尧川有情，才不惜潜入沈家堡阻挠他参加招亲的。
　　二人又拆了十多招，打得是难舍难分，厅内的桌椅器皿均遭了央，鲁大生也逐渐落了下风，却还要呈口舌之快:“哦哟，关少侠艳福不浅啊，不知道沈夫人知道了会不会同意让她的女儿，二女共侍一夫。”
　　关尧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矛盾，转瞬间又恢复了神色，挥刀而去，这一刀看似轻巧，却是关尧川刀剑双习多年悟出的绝招，刀式能像剑气一般伤人，果然鲁大生猝不及防，大喊一声，胸口裂开一道血口。
　　关尧川正要再使杀招，在这当口，方才的管家又出现了，见厅内斗得一片狼藉，表情从容，不以为意，只说:“巨岚厅的上房已备好，请诸位前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