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直上》清江溪上

2、家破 在

　　在林父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林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林母本是西林村一农妇，只因与新竹县令的幕僚有些渊源，因此谋得了打更娘子的差事。大约是从年前开始，在县衙当差的林母被人引诱迷上了赌博，欠下了赌坊的巨额债务。林母被赌坊逼得没有办法，又不想连累夫女，最终选择了上吊自杀。
　　林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怕林母的事情曝光败坏了林家声誉，影响林江说亲，因此自作主张也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连林江也没有告诉。林江从县学回来奔丧的时候，林母的棺椁早已封钉。
　　好不容易办完丧事，林江也顺利继承了林母的工作。林父便想着悄悄的把土地变卖了，用来还林母欠下的赌债。谁曾想卖地这件事被刘家二叔知道了，以为林家又出了什么急事，便来相问，想着帮衬一二，也不至于把土地卖了没个活命的营生。
　　林父再三婉拒不成，又说不出卖地的原因，最终只得和盘托出。因此才有了刘二叔来林家说的那番话。
　　林江叹气道“爹你好糊涂，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事告诉我，我未必筹不到钱”。
　　林父嗫嚅着说“我不想你恨你娘。”接着又为林母辩白道“你娘是被人设计的，她宁愿死也不愿意拖累我们爷俩儿”。
　　林江若有所思，心道林家是得罪了什么人，林母为人所害，自己这副身躯也遭人谋杀，看来这日子未必能过得平平淡淡的了。
　　林江把林父扶到堂屋坐好，安慰道“没事的爹，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会好好做工的，到时候再把地买回来。”
　　林父迟疑了一会儿，又吞吞吐吐的说“江姐儿，我把房子也卖了。”不等林江反应，林父又说道“左右你也在县城里作活，我也不用再在村里伺候农田，便去县城里给人做事，也能补贴补贴家用。”
　　林江知晓定是卖地的钱不够还债，因此才又将房子卖掉。但见林父自责担忧的神色，也不忍再责怪。毕竟她也曾为人母，知道父母的不易。便也笑道“如此甚好，我也不用两边都跑。等以后挣了钱我在城里买栋大宅子孝敬您”。
　　林父闻言也跟着笑。事情似乎就这样说定了，但林江怎么也想不到，林父并非是决定要去县城里作活，而是将自己卖身给了城里的大户人家作奴仆。
　　林江和林父说好之后，又帮着林父收拾了一下行李，她自己的东西因着之前去县城打更已经带过去了，现在想来是林父在为卖房做打算。
　　收拾好一切又吃了午饭，林父便去与邻居一一告别，只说是林江在城里得了际遇，因此搬去县城里，以后就不回来了。村里人都羡慕不已，连声贺喜，林父只得苦笑，最终回来的时候还拿了不少村里人家送的践行礼。
　　林江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她先将林父送到了他作活的人家，然后忙忙赶向县衙。平时她打更的月份就住在县衙后院的杂役房里，如今还得想办法跟管事的小吏说一下，让她可以长住在此。
　　林江回杂役房的时候，里面并没有人。这本是通铺，可以睡十个人之多。但一来是晚上，许多没差事家又不远的便回家去了，二来林江是打更娘子，晚上起床难免弄出响声，因此就算留下来的人也不愿与她睡一间房，都挤到别的房去了。
　　这样林江倒舒了口气，她可以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儿了。她找到自己的床铺，从床铺下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包袱，拿出两张干饼就着水吃下，便上床睡了。
　　“咚！—咚！咚！”。林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敲着更鼓，此时已是三更时候，她之前已经打了两次更了，再转过兴德坊三更打完，就可以先回去休息着等下一次打更了。
　　兴德坊是新竹县的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里面所居住的无不是有功名在身又富有家财的人家，仅仅只有钱的普通商贾也是没有资格在兴德坊置业的。 不过据林江的记忆显示，眼下朝廷卖官鬻爵的事情极为猖獗，特别是新竹县所属的蜀州，太守更是明码标价县令以下官职的价格。因此许多富商巨贾也往往会花费钱财买个官身，以享受官宦人家的待遇。
　　念及此，林江暗叹口气。正要转入兴德坊再敲一通更鼓，却听闻墙角那户人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林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现在已是子时一刻，正常人家早已睡熟，怎么还会有人出门。
　　林江突然想起，兴德坊街角，住的人家似乎是新竹县的典史。听着那人脚步走远，林江在墙角偷偷往前看，只见那人走到兴德坊中间一户人家面前，左右打望一眼，见四下无人便拾阶而上从偏门进入。
　　林江又等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才步入兴德坊，边走边敲更鼓。经过那户人家时抬眼看了下，果然没错，是新竹县令卢宥的外宅。一直以来，县令都是住在县衙后院。但因为县衙后院毕竟条件有限，因此卢知县在县里又置办一座豪华的宅院用以日常居住，而将县衙后院用以午休。
　　林江暗道，这典史深更半夜来县令家却不知是为何。其中定然另有隐情。又想到林江昨晚被人暗害才让她夺了躯壳，必然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又见了今晚这一幕，心中隐隐觉得这与日前林江被暗害有所联系。
　　想到这儿，林江无奈发出一声苦笑，本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没想到刚借尸还魂就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打更娘子不知招惹了什么麻烦，而且貌似涉及新竹县最有权势的人，如果真的像自己所想，那照目前自己的处境，只怕是很快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门来。
　　林江之前在县学做杂役，虽说也跟县衙有所关系，毕竟隔了太远，对于县衙里的人脉关系所知甚浅，接任做打更娘子也才半月余，许多事情也没人跟她讲清楚，基本上处于两眼一摸瞎的状态。这也导致了现在的林江讯息缺乏，纵然有管仲之才，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江深知，眼下她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打听消息，而且还要不露声色，搞明白县衙的人脉关系。至于是谁暗害了之前的林江，想来明天知道她没死，就会有人坐不住了，到时候只需顺藤摸瓜便可推出事情全貌。不过在此之前要保住性命，还需要演出一场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