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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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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修德坊的大街上,手里还攥着打更用的锣鼓。
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时不时朝她投来的诧异目光,林江觉得有些头疼。脑子里蜂拥而来的记忆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她重生了。
现在她所占据的这副躯壳的最后记忆停留在昨晚。她走到这条街道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脑勺一阵疼痛,然后便是眼下的光景。巧的是,这个人也叫林江。如果不是记忆里的悲痛和喜悦太过深刻,林江甚至怀疑,大雍王朝的摄政王林江,其实只是打更人的黄粱一梦。
前世,姑且称之为前世的林江。本是江州的一个秀才,家境贫寒,在第一次乡试落榜后就放弃了科举,转而学习刑名律法,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讼师。机缘巧合下受到了当时的江州府台的青睐,被举荐给越王殿下做幕僚。
在高宗朝的夺嫡之争中,越王异军突起,夺得了皇位,而林江也因此官拜廷尉。越王登基不到三年,就突发疾病去世,谥号明宗。因彼时太女年纪尚小,林江和丞相,御史大夫三人共同作为顾命大臣辅助小皇帝。在一系列政治斗争后,林江作为唯一在世的顾命大臣被封为摄政王,这也是大雍历史上第一个异姓封王的官员。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随着小皇帝渐渐长大,林江和皇帝的矛盾越来越多。林江也不是没想过取而代之,但也许是年纪大了,次次念及越王对她的知遇之恩,都无法下定决心。她的下属,包括她的亲生女儿都无法劝动她。终于在一次宫廷奏对的时候,小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趁给她奉茶的时候刺杀了她。
林江脑子里迅速的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往事已矣,这辈子也许能闲云野鹤的过完一生吧。林江现在托生的躯壳是这新竹县的打更娘子,年方十九,前不久刚刚从她过世的母亲手中接过了这打更的差事,之前则是在新竹县学里做杂役。
林江正想得入神,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大街上。这时,林父从邻居口中知道林江的消息后也赶了过来。林父看到林江傻愣愣的坐在大街上,一付失了心智的模样,不禁悲从中来。又想到自己刚死了妻主,女儿又这副模样,想着竟当街大哭起来。
林江听到哭声讶异的看过去,林父看到女儿看向他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越发哭得厉害。林江认出来这个中年男人是她现在的父亲,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哭。林江忙起身走向林父。
林江搀扶着林父,林父一下身子就软下来了。哭得更甚。林江只得口中不断劝慰。见街上行人都在看他们,林江也觉得有些赧然。忙扶着林父往家去。林父见林江没事,渐渐也好了。街上行人看着这父女两人也甚是可怜,大多数也知道她家刚死了当家的女人,也都有些唏嘘。
父女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家里走去。路上林江心想问一下父亲现今是什么时代,谁知林父大悲之后神情恍惚,不断抽泣,竟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林江只能先将此事搁置,想着以后再问。
林江家住在新竹县外西边的一个小村里,名叫西林村。林江的母亲虽然在帮县衙打了一辈子的更,但临死也没能在县里置办家业。县衙打更是轮月转,新竹县共有两名打更娘子,轮到该打更的月份就宿在县衙,其他时候就做些别的活计。
走了约么小半个时辰,林江才看到西林村村口。这时林父也情绪稳定了。林江遂开口问道,“父亲知道现在是什么年号吗?”
林父讶异的看向林江,伸手摸了摸林江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林江尴尬的笑了笑,心知自己的表现可能与平时的林江有些反常。记忆中平时林江都叫林父作爹。
林父又自顾自的说道“你问这干什么呢,又不是秀才娘子要写书,年号大概是元康还是元和来着,左右是元什么七年。你是永泰二年生的,这个我是记得的。”
林江心里一惊,永泰正是小皇帝的年号,永泰八年,十六岁的小皇帝指使太监刺杀了她。那现今的年代,应是她死之后十三年。也就是说,在前世的林江死的时候,现在的林江已经有六岁了。那这怕是不能说为前世后世,大概是借尸还魂更准确一些。
如果说是借尸还魂,那林江必然在之前就被人杀害了,又想到记忆中后脑勺的那一阵剧痛,林江越发觉得不寒而栗。一个小小的打更娘子,是谁要让她死。如今既没死掉,那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手段。
林江一边想着一边搀扶着林父走到了林家的院子里。林江扫了一眼,很普通的一个院落。四周是黄土垒成的围墙,院子角落里边还围有一个猪圈。但是猪圈里并没有猪,是之前林母去世后办丧葬之事杀卖了。
听到林家开门的声音,隔壁的刘二叔赶紧赶了过来。边走边喊,“林大哥,林大哥。”
林父回道“刘家哥哥有什么事吗?”
刘二叔几步并作一步走到两人面前,先看了一眼林江,见林江完好无损方才笑道“我听到你们开门的声音,就过来看看,看到林家姐儿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林江含笑道“刘叔叔费心了,我只是打更的时候太累在街上睡着了,一时没醒过来。”
刘二叔露出同情的神色,叹气道“你爷俩儿也是不容易,姐儿今后也是一家之主了,在外面多仔细着点,撑起这个家才是”。
林父闻言神色一变,忙打断他道”:刘家哥哥有心了,只是我跟江姐儿刚家来,不及烧茶水接待”。
言下之意是要逐客,林江细眉一挑,看向林父。刘二叔还没有体会到林父的意思,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看看林姐儿,这没事的话我就先家去了,有什么事直接跟我当家的说,这么多年邻居...”
不等他话说完,林父就挽过他手往门外送去,边走边道“谢谢刘家哥哥了,来,我送您”。
林江心底一沉,心道恐怕林父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林江在堂屋里的四方桌旁坐定,环顾四周,堂屋不大,正上方供奉着林母的灵位,左边还放着一个长长的柜子,上面是些杂物。堂屋右边还有一间小屋,里面堆放的是红薯和土豆。林家家境还算充实,至少温饱无忧还有存粮。
这么想着大时候,林父回来了。林江没有起身,直直的看向林父,问道“:爹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林父眼神慌乱,摆摆手说“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小孩子家家的乱想什么”。说完就转身要往外走。
林江连忙说道“:刘二叔虽与我家交好,但家境向来没有我林家好,虽然母亲去世了,但丧葬之事早已办完,他无论如何也不必说出帮忙之类的话语吧。”
听林江如此说,林父脚步一顿,但最终还是走出堂屋往厨房走去。
林江追了出去,喊道“父亲不愿意说,我就问刘家叔叔去”。
林父转头,眼泛泪光,摇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