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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端倪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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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新竹县衙就传开了,县衙里新来的打更娘子得了癔症,居然在县令大人的公房外浇粪,说是在种庄稼。卢县令大怒,让人打了她一顿板子,把她赶出了县衙。
林江被县衙的捕快扔在了大街上,还未作出反应,又一个包袱砸在了她脸上。她嘴上骂骂咧咧的,勉强爬了起来,想着恐怕很快林父就会得知自己被赶出县衙的消息。
离开县衙,这是经过昨晚深思熟虑之后,林江作出的决定。眼下情形一无所知,而又危机四伏。留在县衙探取讯息固然方便,却也非常危险,如果能够脱离县衙再徐徐图之,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林江选择了装疯卖傻。反正自己昨日在街道上睡了一晚上加半个上午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脑子正常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至于暗害自己的人,也应该会认为是自己被伤到了脑子。
但是现在为难的事情就在于,村里面的房子被卖掉了,林江已是无处可去。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胡川和。
胡川和是新竹县学的夫子,本身是举人出身,因数次会试落榜,又没有钱财谋求官身,为了养家糊口就在新竹县做了个夫子,后来被新竹县提学请到了新竹县学任夫子。
其人风骨卓然,待人和善。哪怕是林江这样一个小小的农户出身的杂役,只因时常给她的院子里打扫卫生,也得到了胡川和的照顾。甚至在闲暇无事的时候还会教林江识字。林母去世的时候,胡川和主动给了林江一吊钱作为帮衬。
打定主意之后,林江就慢慢拖着疼痛的双腿往新竹县学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正走到修德坊外,林江看到林典史迎面走来,林江心里暗道不好,面上却堆起笑容,作揖道“:小人拜见县令大人”。
林典史闻言连忙侧身躲开了这一揖,怒道“:你这破落户,胡乱叫的什么?”
林江忙装作不甚惶恐的样子,唯唯诺诺的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林典史冷静下来,上下的细细打量林江。只见林江一身布衣短打,身上多的是泥污,后腿处血迹已经渗了出来,双腿站站,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脸上也有些黑泥。
而林江也在暗中打量林典史,见她穿一身常服,眉目粗大,颇有点威严,又兼身材极为高大,林江身形在大雍女子中也算上层,这林典史比她还要高上半个头,往人前一站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林典史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可是县衙的打更娘子林江?”
林江摇头道“:县令大人。。”。话音未落,林江被林典史一个耳光扇倒在地,吓得大街上其他人躲避不及。
林典史冷冷的看着林江,一字一句的说“:别给我装疯卖傻”。
林江心里叫苦不迭,却只能做出一副受到惊吓,不敢言语的样子。
这时林典史上前一步,揪住林江的衣襟,把她拉扯了起来。问道“:你可是县衙的打更娘子林江?”
林江摇头,不发一言。林典史笑了,松开了手,林江又瘫倒在地上。“那你是何人?”林典史睥睨地上的林江。
林江诺诺道“:小人林江,小人林江。”
典史又问“:居于何处,家中几口。”
林江又仿佛喃喃自语般回道“:向林村,爹爹,娘,林江”。
林典史这才正视着林江,蹲下身与林江平视,问道“:你娘在哪儿?”
林江一边装作一副苦想的样子,一边说道“:娘在哪儿,娘在哪儿?”片刻后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兴奋的说“:娘是县衙的打更娘子!”
林典史微微叹口气,站起来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说道“:多好的孩子,可惜怎么痴傻了”。复又回头对旁边的小摊贩说,“看这孩子可怜的,有劳这位店家去韩员外府上通知她爹一声吧”。
那小摊贩连连点头,忙不迭的朝韩府跑去。林典史又嗤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朝县衙方向走去。
等林父好不容易从主家请了假,赶到修德坊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了,林江早不见了踪影。林父气得放声大哭,旁边看到的人见林父实在可怜,又悄悄告诉林父,林江往坊外方向去了。林父才又往坊外赶去。
经历了街上这一出,林江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也许眼下典史是被她的装疯卖傻迷惑了,但是如果她长久的留在新竹县,想必不久就会被揭穿。也不知道林江是看到了或者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一县典史亲自出手来试探自己。
如果要留在新竹县只能长期装疯,并且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杀人灭口。毕竟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但是如果要离开新竹县,林父的去处又是一个难题。林江要是只身离开,林父必然会遭遇危险。正所谓进退维谷,就是林江眼前的处境了。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林江还是决定先去县学投靠胡夫子,把眼下的伤先养好了,顺便可以了解一下县衙里的事情,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其实对于投靠胡川和这件事,林江心里也有些犹豫,毕竟自己和典史,这个能量对比一目了然,胡川和虽为人和善有风骨,但也不一定会为了自己而冒险得罪一县典史,并且她后面很可能还站着新竹县令。但眼下林江别无去处,只得先去县学再见机行事。
胡川和刚下学堂,还没走到自家院子,一阵风吹来就闻到了丝丝血腥味。她暗暗心惊,步伐却不乱,经过院门时,先探头往里一看,就看到院子里倒了一个人。
胡川和忙走过去一看,却见那个人正是林江。
县学这边平时忙于学习或者考试,除了提学大人,其他的夫子基本上不理俗事,就算是提学,也是对林江这种平头百姓的事不感兴趣的,就算有些杂役知晓,也不会到夫子面前去说。因此胡川和并不知道林江的遭遇。
看到林江蜷缩在地上,后退一片血污,背上还背了个包袱,胡川和心惊的同时也大感疑惑,林江这样平凡的农户,又性子单纯,会得罪了谁而落到这边境地呢。
如今林江这个样子,胡川和也不敢叫来别的杂役帮忙,只得自己把她扶进了房间,然后把屋外的血迹清理了一下。
胡川和讶异的是,虽然林江后腿留的血不多,却也是在屋外蹭了一地,何以院子外一路上没有血迹。
她不知道的是,在林江离开修德坊之后,在一个岔路口选了一路走了几十米又倒回往另一边去,并且一路走一路清理自身留下的血迹,进县学也是走的杂役仆从出入的后门,而这时正是忙碌的时候,因此一路上没有遇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