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向北》漂马

4、第四节

　　好残忍！

　　为什么人能够作出这样的事情呢？毫不在意的，没有估计的，伤害弱者，还能露出那样得意的愉悦的笑容。

　　伤害……我最喜欢的女孩……

　　要救她……我想救她……可是……为什么我的脚步无法移动，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我的手不能伸向前方。我明明是想救她的才对，为什么我无法动弹？

　　好可怕，好可怕，被人无视和欺负的感觉好可怕……我能明白她的感受，已经那么痛苦了，流血了，惨叫着，为什么你们还是不停手呢？为什么还要伤害她？她是那么的温柔，为什么要伤害那个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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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就你那个样子竟然还敢说喜欢唐老师啊？”“就是就是，脏死了，丑死了，就这样肮脏的身体也敢碰唐老师啊？”“不如我们帮你洗一下吧，能变得干净哟~”

　　校园的一角，一个少女哭泣着。

　　被踢打，被撕扯头发，被冷水淋湿，头碰到地面，一次，两次，不管怎么哭求，不管怎么惨叫，都没有办法让欺负她的人停手。

　　东湖高中，在D市最有名气的部分，就是学校里面有很多彪悍异常，甚至连男生看到都觉得害怕的女生。

　　“东湖出恶女”，已经成了一句俗语在D市中学生之间流传。

　　初一（3）班，最大的那个恶女，就是杜秋然——带领着多出男生许多数量的女生，把欺压奴役男生当成理所当然的女生头目。

　　“我说，你是怎么可以和那个可怕的家伙平常的谈话的啊？为什么她不使唤你呢？”午休时间，教学楼后门旁边的树荫之下，我和两个同班男生吃午饭。

　　“啊？”我看着问话的武相辉，他在班里也算是比较受欢迎的男生了，大概是长的比较帅吧，所以好像有很多女生喜欢他的样子。不过，为什么他要问这样的问题呢？

　　“我是说杜秋然啦，那个可以提着拖把千里追杀曹磊的女人。”说着，武相辉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抖了一下。

　　说起来，前天秋然好像真的有做什么东西，只不过因为我当时不在教室，所以不太清楚罢了。

　　“曹磊不知道怎么得罪她，结果被她拿着拖把追打。”一边的葛祥云笑眯眯的回答，“真的是非常彪悍啊，你的女朋友。”

　　“如果她是我女朋友，我肯定会挂掉的。”我无谓的耸耸肩，也许是因为我能够正常的和秋然对话而不是被打么，被误会交往什么的也是无可厚非。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可能和她有更深的关系，除非我活腻了想要被她那位祖父杀掉。

　　初夏的阳光，并不会炎热，温暖的罩下来，校园里只有风声和虫鸣，学生们笑闹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远，突然之间就感觉世界安静极了。

　　比较起寒冷的冬天，干燥的春天，酷热的夏天，我更加喜欢D市温和恬静的秋天，但是像现在这样，在季节交替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好。

　　不会太冷也不会很热，舒适的天气。

　　这样的天气里，会让人感觉慵懒，不想动弹。

　　将手中的包装袋折好收起来，我眯着眼睛躺在树下，从树叶的缝隙间看着遥远的天空。

　　“啧，真是煞风景。”突然，葛祥云这么说道。然后，不远处传来了女孩子哭泣的声音。我好奇的起身，发现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三个女生围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打骂着，看校服上徽章的颜色，应该是高二的学姐们，但那个凶悍的样子，实在是不负东湖恶女的盛名。

　　“喂，这样会出人命吧？”武相辉有些不安的小声说道，那些女生下手的确是有些狠。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女生如此残忍的对待同样的女生呢？

　　我们三个坐在那里，不知道要不要出去劝解，大概出面的后果就是被同样当成目标欺负吧？学校里，班级里，总是会有这样的角色存在，因为柔弱，不敢反抗，性格孤僻之类的，成为众人欺负的对象，没有人愿意理会他救助他，因为如果向他伸出手，那么被欺负的对象就会变成自己。

　　“那个……下手那么重……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武相辉有些担心的问道。“呐……咱们学校的女生什么时候杀人了也是很有可能的。”葛祥云懒洋洋的回答。

　　【……手……住手……】

　　“咦？”好像什么地方传来这样的声音，既遥远，又接近。

　　“你怎么啦？”武相辉担心的看着我。

　　为什么用这样的表情看我？只不过是有些耳鸣……

　　“喂，别吓我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就连对什么东西都保持无所谓状态的葛祥云也变了脸色。

　　“我……”我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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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很漂亮，只不过那种红的仿佛鲜血一样的色泽，让人在感动的同时，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好像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

　　天空被割伤，流出的血染红了云朵。

　　仰望着红色的天空，还有被染成红色的墙壁，房顶的那个身影模糊不清，摇晃了两下，突然落了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想要接住，僵硬的身体却无法动弹，想要伸出手，却没有可以手可以伸出。

　　闷响，人体与地面重重撞击的声音，被染红的地面。

　　那个人……

　　“唔……”头疼欲裂，我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陌生的，周围一片纯白。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以及周围的设施来看，我应该正身处医院。

　　好像是晕倒了，简直不可思议。我的身体应该没有那么虚弱才对。

　　看向窗口，阳光有些耀眼，明显不是下午应该有的那种明艳，所以……想到自己竟然已经昏迷了至少半天，我就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笨蛋吗？”床的另一边传来这样毫不客气的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杜秋然。而且从那个咀嚼声音来说，绝对是一边用不屑的目光看着我，一边倚在座位上大啃苹果之类的慰问物品，没有半分探望病人的诚意。

　　“竟然晕倒，你有没有吃饭啊同学，女孩子都不会这么轻易晕倒，而且还从昨天中午晕到现在，已经要吃午饭了啊笨蛋。”秋然的声音虽然含糊，但是依然可以听出里面的嘲讽之意。

　　“你不知道因为你晕倒所以错过了什么吗？”说起来，今天不是假日，秋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悠闲的吃苹果？我回头，用眼神示意秋然继续说，大概她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就是她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有一个高中的学姐跳楼了，还是从咱们初中部的教学楼跳下来的，因为重重原因，所以学校停课两天。”秋然说着拍拍手，“我是代表全班女生来探望你的，现在既然已经来过了，我就走了。下去要去逛街。好好的两天假日怎么可以浪费在医院里。”

　　我没有回答。

　　虽然有人死去了，但是对于秋然，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无关紧要，可以挥一挥手轻松的说“我不认识那个人”就过去的事情，大概最多会记得因为某个人死了，所以得到了两天的假日吧？

　　自己不认识的人死掉，怎么都无法产生什么强烈的感想。

　　那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觉得很疼呢？

　　“啊，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医生检查一番后离开，武相辉端着饭盒走了进来，“你突然晕倒很吓人的，脸色难看的好像死人一样，发青的那种苍白。”“对了，我们昨天中午看到的那个被欺负的学姐，她跳楼了。”跟在他身后，葛祥云也走了进来。

　　虽然偶尔一起吃饭，但是我们的交情并没有特别的好，也不是室友这种暂时没办法切断的联系，所以他们两个会在医院，而且看起来打算一直陪着的样子，让我有些感动。

　　“对对对，虽然因为你晕倒了产生的骚动她们逃跑了，但是我和祥云都看到那个被欺负的女生的脸了。”武相辉说着，抖了两下，“那个学姐还是挺漂亮的，就是……感觉和李红——你知道咱们班里有这么个人吧，感觉和李红一样没有存在感。”

　　李红？我的脑海中只有飘渺的印象，因为太没有存在感了吧。

　　“我们因为叫老师啊叫救护车啊之类的，就把东西忘在树下了，所以晚自习之前去找……”武相辉说到这里便再也不下去。

　　“就在我们眼前摔在了地上。”葛祥云做了结尾。

　　“唔……”头疼，恶心，强烈作呕的感觉，不舒服到极点。我伏在窗边，全身冷汗。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明明只不过是不认识的人死掉了而已，为什么会难受？如果是像祥云他们一样看到了那个凄惨的情景还有可能，但是我明明一直躺在医院里才对。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的身体里，影响着我的感情。

　　“喂！怎么了？喂……”武相辉紧张的声音渐渐远去。

　　……
　　……什么？
　　“……所以说，我真的好喜欢唐老师，因为只有他，只有他看到了我，会叫我的名字，夸奖我，虽然只不过是一篇作文而已，但是我真的好高兴。”女孩说着这些的时候，脸上是非常幸福的表情，红扑扑的脸颊，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微笑。
　　“呐……我也只能说给你听了，因为啊，我没有朋友呢……”有些落寞的声音，“不善于和其他人交流，我真的是个笨蛋，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有喜欢别人的权利吧？”虽然会觉得失落，但是只要你觉得快乐就好。
　　“我写到日记里面了，因为我是胆小鬼，所以只能把心事说给你和日记本而已。如果我像她们一样有勇气，可以向老师告白就好了……”
　　“……怎么办？我的日记本不见了，找不到，到处都没有，那是我心情的记录啊，是最珍贵的感情……”

　　“碰！”跌落在地的身体，关节不自然的扭曲着，脖子断了，身体是趴着的，头却向着天空。睁大的眼睛空洞而荒凉，再也没有办法闪烁出那样美丽的光芒，也再也不会露出微笑了。

　　为什么要寻死呢？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