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流向北》漂马

5、第五节

　　“我不是自杀的。”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幽幽的女生，飘忽不定，在空间内回荡着，不知道发自哪个角落。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我根本没有考虑什么，就明白了缘由，就好像本能一样。

　　窗口，女孩子淡然的表情看着我，像是要重申一样，再说了一次：“我不是自杀的，有人把我从楼上推了下来。”知道她是谁，是因为她不自然扭曲的四肢，还有头与躯干的位置。没有思考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些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我只知道，看着她这样子，我的心很疼。

　　“因为我没有朋友，所以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对你说了。”女孩想要抬起手臂，血一滴滴落在地面，干枯成暗淡的红色，“到最后，反而是因为我死掉了，才把我的心情传达到唐老师那里，总觉得很讽刺，但是，我啊，果然还是很喜欢唐老师……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我不是因为被人推下来所以感到仇恨之类的，希望你帮助我之类的才来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没有脆弱到用死亡来逃避。对不起，我就这么不小心死掉了呢……”女孩说着，身体渐渐淡去，“啊啊，时间到了，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在陪你说话，对不起，再见……”

　　女孩的身体完全消失的时候，眼中一直盘旋的泪水终于落下。

　　夜里的病房，竟然安静的仿佛死地，而偶尔突兀响起的声响，不管是痛苦的尖叫，还是悲伤压抑的哭声，都给这里染上了恐怖的色彩，这里是医院啊。

　　回头，虽然是四人的病房，但因为只有我一个病人，所以其中一张空闲的床上，武相辉和葛祥云挤在一起，睡的很不安稳。说起来，不是特别铁的朋友陪护在病房里，我那工作清闲的双亲到哪里去了？

　　不再想这个问题，亲情淡薄是我们家的通病。

　　我看着天花板，轻轻的说道：“你……是什么人？”

　　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不对劲了，在看到那些高中学姐的欺负场景时，就觉得不舒服，应该是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硬的影响了自己的思维，所以才产生排斥而晕倒的吧？这么一想，和附身之类的非常相像。

　　所以，我“看”到的那些景象，就是那个人的记忆？

　　只不过，是什么东西附身？不，应该说，既然他已经附身在我身上，为什么我还能够看到那个女孩子死掉时的情景？

　　【我……】脑海中响起这样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耳鸣，有些不舒服，【我不知道我是谁……在我察觉到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和我说话……我很喜欢她……】

　　“就没有什么线索么？”总是附在我身上，我也很困扰啊，先不说体制变差，动不动就晕倒的问题，这种情况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我……也许是一棵树……】良久，那个声音这么回答。

　　树会不会谈恋爱之类的，我并没有去思考。

　　既然世上有成精一说，那么一棵树成精爱上什么人的，自然也有可能。大概是因为我年纪还小，很快就接受了以前看来很无稽的东西。

　　不过，这个家伙是不是树的问题，很快就有了解答。

　　事实上，自从那次晕倒后醒来，我便发现自己的世界中多出了什么。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因为我可以看到，所以便存在了，除非不去看它，否则它就在眼前摇晃着，让我有些困扰。

　　除了一些有明显痕迹显示它们就是那种东西的存在之外，还有很多，与活着的人并无二致，而我明显无法分辨出它们与活人的分别。

　　那棵大树，因为下面摔死了人，所以变成了学生间忌讳的地方，除了些好奇心重的去看看，基本没有什么人会来，本来就少有人经过的地方，现在更是生人勿近。

　　但我与武相辉、葛祥云倒是依旧每日来此处吃饭。

　　葛祥云的神经系统奇怪到什么东西都无法撼动也便罢了，看到有人惨死面前的武相辉还有勇气回到事发地点，倒是让我感到惊奇。

　　回到这里的第一天，只看了那棵树一眼，我便知道了那人的身份。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钻了出去，并没有疼痛之类的感觉，只不过觉得有异物终于抽离，始终沉重的身体瞬间轻松了很多，周身奇怪的寒气也消弭无踪。

　　那个东西钻出我的身体之后，就直接回到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脖子上系着麻绳，高高吊在树枝上。虽然是被吊死的，他的死相却并不恐怖，表情很平和，只是有一些悲伤，他从高高的树枝间看着我。

　　地缚灵，我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这个名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立刻想到这个。现在的网络发达，自是有很多这样的信息，加上漫画恐怖片之类的也不少，我大概是看过，只不过因为我平时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也不会特意去记住，因此突然间如此明白，也让我有些惊异。

　　一个地缚灵，只能不断重复自己死亡时的过程，究竟真的是灵魂，或者不过是一段讯息一段记录，我并不像探究，但是这样心平气和的地缚灵还真是怪异。好吧，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怪异，只是怪异的感觉不断在心里盘旋而已。

　　大概是因为死的时间长了，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什么，看他所处的高度，他死的时候这棵树肯定没有这么高，多出来的距离是他死后才生长出来的。

　　“这是梧桐树。长的应该算快吧。”听到我的疑问，葛祥云回答。他并不是一个会好奇的追根问底的人，自然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武相辉则没有精力询问，昨天作业不少，开夜车的后果是他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欲睡。刚刚放下手中面包的包装袋，他就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跟着树一起生长，所以以为自己也是树了么？那个女孩，相比经常在这里对着树木自言自语，便被他爱上了吧。或者只是因为孤独，所以当有人对他诉说的时候，寂寞就催发了感情。

　　只是，为什么那个女孩会追到医院去说那些事情呢？就算他的手臂不知怎么进入我的身体，但大部分还是留在原地。

　　或许，大概是他终于能够伸出手，想要做些什么了，只不过阴错阳差，那只手落到了我身上。

　　那个女孩的问题，我看到听到的东西，他的手臂出现在我身体里面，还有我突然能够看到的那些东西，很多的疑问徘徊在脑海之中，因为太过于琐碎，反而让我放弃了探究的心情。

　　顺其自然就好。

　　俗话也说好奇心害死猫，大概也是因为我的好奇心不如别人深重，才能毫不在意的活下去吧？一般人有我这样的际遇，想必会将人生活成无比热闹的文学作品，可以拿出来反复品味的那种，而若是我变成主角，那么便不过是一部乏味的短篇罢了。

　　之后，把女孩推下楼去的人被抓住了，竟然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男生而已，他以为女孩要自杀，便急匆匆赶过去想要拉她回来，没成想脚下一绊，向前扑了出去，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将女孩推下了楼。

　　就算他没有因为罪恶感而投案，警察也会查到他身上，不过是一场意外，没有什么内幕、阴谋，很快就被其他话题掩盖，不再为人所乐道。

　　至于那个人，根据葛祥云的调查，似乎是十几年前，这里还是村落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因为感情问题寻了短见，吊死在树上。当时似乎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留下什么怪谈，也随着时间流逝，这里人搬空之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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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和之前一样的过，完全没有因为我看的到什么就有所不同——至少暂时是这样。偶尔，我会在独自到那棵树下对着那个人说说话，看来不过是自言自语而已，但那个人脸上舒展开的表情告诉我，他听得到。

　　也就只是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