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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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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树上的蝉鸣开始鼓噪不休,正是夏宫里暑气最盛的时候。趁着厉明川正在上早朝,风征指挥着内侍将切好的大块寒玉冰摆放在灵泉宫的正中央,然后又命御膳房为厉明川熬制了解暑的莲子绿豆羹,一切摆放停当后,一身明黄的男子正好进殿,俯一进来就怒气正盛地大呼着:
“风征,来为朕更衣。”
风征因近日胃口不好,又在灵泉宫忙了一个早上,所以刚拿起厉明川的袍子准备给他换上时,便感到一阵眩晕,身子一沉就失去了意识。待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了厉明川的龙榻上,而眼前白日里还为边关战事烦忧的人,此刻正一脸温柔地望着自己。见她醒了,忙吩咐宫人端来一个药碗,然后又亲自捧在手上小心地吹凉后,才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柔声道:
“今天幸亏你晕倒了,不然朕还不知道你已有了身孕,想必你这丫头自己也不会知道。从今天开始,宫里的事情你什么都不要操心了,就好生调养身子,为朕快快生下一名皇儿来。”
听了厉明川的话,风征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顿时不知应该如何开口,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腰间,那包贴身放着的滑胎药还在。可是望着厉明川兴高采烈的样子,她的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从盛夏到数九寒冬,转眼就到了风征临盆的日子。她生产的那一日,泽依褪下一身红衣、洗净脸上的浓妆,在她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待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在许久未曾迎来皇室血脉的夏宫时,泽依将小小的婴儿温柔地抱在怀里,俯下身来兴高采烈地对榻上虚弱的人说:
“看这眉眼,活脱脱同厉明川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风征虚弱地笑了笑,眉眼里满是心满意足的笑意。泽依抱着小小的婴儿,旋即又笑起来说:“如果当时我能顺利生下和弥生的孩子,应当也是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吧。”
厉明川为他的第一个皇子取名为蒙儿,希望他能像他父王和母亲一样,勇猛而忠厚。风征已不再着男装,而是改了贵妃的装扮,自从生下蒙儿后,厉明川来看望她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他还会亲手为她绾起一头青丝,绾着绾着还会自嘲地笑着说:“朕也许要谢谢那日的那场醉酒了,不然还不知道自幼跟在我身边的野丫头,原来是这么标致的一个美人儿。这三千青丝,差点就可惜了。”
风征低着头笑,只觉得这幸福竟有些不真实。安宁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蒙儿满百天的日子。那一日,厉明川在昭阳殿为皇子大摆筵席,却在宴席进行了一半的时候就匆匆带了护卫出宫。
夏都通往北地的北城门边,当一袭便衣的厉明川策马赶到时,已换做兀良商人装扮的沈泽依,立在马上遥望着厉明川的一双眸子冷冽而决绝。旁边的官兵在她身后做出合围之势,却并不敢对眼前的女子怎样。直到见了厉明川,众人才像松了口气似得齐齐望向他。
厉明川立在马背上,望着眼前女子决绝的神色,脸上的肌肉紧紧绷着,显得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让人望而生畏。沈泽依见他这般模样,一改往日里的云淡风轻,圆睁着一双凤眼几乎是怒吼一般道:
“厉明川,今日我去意已决,你若不放我走,我大不了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再同你周旋。若不是兀良送来密报,我竟不知弥生已经处在生死边缘的境地。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妃子,就是死也要同他死在一起。从前我跟你回夏宫,只是盼着有一日他能再将我救出去。可如今……”说着,那个消瘦而清丽的身影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差点掉下马来。厉明川本能地冲过去,扶住眼前泫然欲泣的女子。可是她却大力挣开他的手,抽出一柄短刀架在自己脖颈间,惨笑着说:“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与你的情分早就断了吗?如果你想要继续留我在身边,我只好……”
“啪”的一声,短刀被厉明川打落在地,他骑在马背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用了半生一样漫长的时光后,他才缓缓抬起手示意侍卫放行。沈泽依眼中落下泪,对着他垂着头的背影说了一声:“明川哥哥,保重。”便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一骑黄沙绝尘,一段求不来的姻缘终究不能再纠缠。厉明川暗中派了马车和侍卫,下旨让他们务必将沈妃安全送到兀良。然后下马捡起那柄短刀,他看着刀把上刻着的那个‘风’字良久后,眼眸中渐渐泛起了一层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