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明月绾青丝》》于舒Alice

4、第 4 章

　　厉明川纵然是拿沈泽依再没有办法，还是在将她关了一个月后，亲自派了凤辇将她接回了沉香宫。沈妃回到沉香宫的那个晚上，他独自在灵泉宫里举着酒杯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朦胧里，他望着身旁着一身蓝衫的女子，哽着声音问：

　　“风征，你说我要怎样才能得到她的心？她当真心里就只剩下那个兀良人、全然不记得我们从前的情分了吗？”

　　风征立在厉明川身侧，望着他红着的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从小是在闹市中与人厮打着长大，入了宫后一直陪在厉明川身侧做他最信任的侍卫，曾经的她只对杀人下毒这种事在行，但最近几年也许是年龄稍长的缘故，她早已将一颗心暗许在眼前的男子身上，所以当他红着眼问她关于那名女子的事时，她竟不知该答些什么。虽然她自沈妃入宫那日起，就比谁都了解她心里早没了当年同他的情分，但却不忍就这样说出来。半晌后，厉明川却也似反应过来自己问错了人一般，轻轻放下酒杯叹口气道：

　　“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糊涂地把你当作她，现在又来问你这些……我们的御前侍卫怎么会懂得这些儿女情长的风月之事呢，是我糊涂了。”说完，便似异常疲累一般，伏在白玉雕花的案几上闭着眼睡着了。

　　风征望着他渐渐睡熟的侧脸，忍不住来到他身侧蹲下身来，仔仔细细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刀裁一般的眉、挺拔端正的鼻、睡熟时也紧紧抿着的唇，这样的一个人，明明看起来那样冷峻孤傲，但似乎只有她知道，在这副高高在上的皮囊下，他的内心却是那样热烈地几乎只为一个人燃着一团火。她不禁静静叹口气，这样重情的人来做帝王，却是更苦了一些。

　　夏宫的荷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风征命人摘了最鲜嫩的花瓣，让御膳房做了沈妃最爱吃的荷花百果粥。然后亲自端着粥碗，只身一人来到沉香宫。

　　睡在美人榻上的女子见到来人，懒懒地歪在美人榻上斜睨着一双眼揶揄道：“风姑娘如今怎么还穿着这身侍卫的衣服？也该让陛下赐你一个像样的住处，名正言顺做个妃子，还要这个侍卫的身份做什么。”

　　听罢她的话，蓝色衣衫的女子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怒意，反而微微带着笑意说：

　　“娘娘这是……在吃醋吗？”

　　榻上女子叹了一口气轻轻笑道：

　　“吃醋？我倒也希望能为他吃醋，可如今满心想的不过是怎样让他忘记过去的沈泽依，我和他此生注定不会有在一起的缘分……不过风征，我是为你好，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一声不响下去，总该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风征声音缓慢而平静地说：

　　“我对他的情义同他对你的来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不说也罢。”

　　听她如此回答，沈泽依坐起身正色道：

　　“那你打算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说到孩子，风征低下头看着还没有隆起的小腹，咬咬牙狠下心说：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个意外。我已经买通了孙太医，到时候吃一副滑胎药就好了。”

　　听她这样说，沈泽依原本平静的脸上忽然蕴满怒意。

　　“滑胎？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你可知妇人滑胎极有可能再也不能生育……就像我一样。当年在兀良皇宫，太多人害怕我会诞下子嗣，但是你不同，凭你的身手和敏锐，夏宫里没人动得了你。”

　　听她说这话，风征眸中一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看着风征有些动摇的神态，沈泽依不再多说，而是整了一下衣衫，起身走到榻前的矮几旁，端起正好微凉了些的荷花百果粥，舀了一小口放入口中，然后称赞道：

　　“这粥做得真香。”

　　风征坐在榻上望着她消瘦的背影，不禁想起六年前的那一幕：那时只有13岁的她，端着药碗按厉明川的吩咐来给沈泽依送药。待她走进她所在的大帐时，那张绝美的脸正挂在一道白绫上，她慌忙将她救下，还好因为发现及时那条白绫并没有要了她的命。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沈泽依虽然对旁人冷眼相待，但在夏宫里唯独对她，肯多说上那么几句话。众人都以为她们俩的情分是因为风征救了她的命，但本就是一心向死的人，又何从去谈救命之恩？沈泽依和她的情分，她深知只是因她曾默许，将来有一日择了机会定会助她离开夏宫。而她当年肯那样做，只是出于权宜之计想保住她的性命而已，因为她深知厉明川如果失去她定会发了狂。

　　而如今，令她措手不及的是，六年的时间里，厉明川的百般忍让与疼爱，仍没能让眼前的女子改变心意。这些年来她不得已帮她打探了许多关于兀良和完颜弥生的消息，但她只把关于兀良的消息都带给了她，而关于完颜弥生的，她却总是选择性地瞒下了几分。而那个一直支撑着眼前女子活下来的人，如今已经深陷兀良皇位之争的惨斗中，势单力薄，不知还能有几成活下来的几率。

　　想到这里，风征不知不觉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座恢弘夏宫里锁着的三个人，厉明川也好、泽依也好、她自己也好，他们都在为自己得不到或错失的那个人，枉断了寸寸柔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