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盛焦不知道时间，只是觉得过去好久，天花板上的金斑都挪了点位置，元溺还没回来。
元溺不会就把他丢在这了吧？
……恶意报复？元溺不会那么无聊。
盛焦脑子晕晕的，有些困了，他昨晚一宿没睡。
倒不是因为失眠，他最近作息就这样，日出将息，一觉睡到下午还是晚上都随缘。通宵完又匆匆赶去同学会，能把自己拾缀出个人样，已经很不容易。
元溺带着吃的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见盛焦将自己侧缩成一团，窝在床尾的一角，小腿向下还支在外面，呼吸声和缓，是睡着了。
他把塑料袋轻轻放下，坐在靠窗的小桌前，静静观察了会盛焦的睡颜。
窗边、中午、小睡，像是集歪了的拼图碎片，一点点拼凑出了本不属于它的画面。
元溺无端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正午，他在饭点偶然撞见了盛焦，盛焦在哭。
元溺又想起来盛焦没吃饭。
元溺起身走过去，想叫醒盛焦，手悬在空中离盛焦肩膀只有十公分的距离，停了好一会，元溺收回手，又原封不动地坐回了窗边。
“盛焦。”
“盛焦？”
“盛焦，盛焦，盛焦。”
……
元溺坐在不远的地方，叫盛焦的名字，从轻声到叫醒人刻意提高的音量，一遍又一遍，像是想把这些年落下的都补上。
盛焦浑然不觉，他只听见了最后一声，有什么人在叫他，他迷糊地睁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眠不足让他脑子成浆糊。
盛焦的眼皮有千斤重，两端磁铁似地控制不住互相吸引，他一睁一合十几次，才勉强能看进去东西。
他好像看见了元溺。
等等，叫他的是元溺？
盛焦一个激灵，清醒了，弹簧似的立起来。
“先吃点东西再睡吧。”他听见元溺对他说。
元溺居然能说出这么有人情关怀的句子？
盛焦还坐在人家床上，现在仍有点难以相信。
盛焦看见桌子上多了一个挺厚实的塑料口袋，上面印着店家刻意设计过的图案。
盛焦磨蹭着走过去，解开袋子，里面是保温袋装着的餐盒。
盛焦挨个拿出来，有两盒饭和两盒菜。
“你也还没吃吗？”盛焦问，他习惯性把两盒饭的饭盒盖子都揭开垫在下面，将其中一盒推到元溺面前，手已经落在了装菜的盒子上，盛焦才停下来。
他又开始了，这次对象还是元溺，元溺会觉得他多事吧？
明明都还没回答他，他一个人折腾个什么劲。
元溺注视着盛焦的每一个小动作，几乎是在盛焦停下来的下一秒，元溺拿过盛焦没管的另一盒菜揭开，再推回桌子中间。
元溺动作僵硬得有些迟钝，他不擅长做这种事，他最擅长的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挑出来，圈进自己的领域。就算只有他掌心触及的一小块，那也是他的。
好在盛焦比他更迟钝，他看向元溺揭开的那盒……是糖醋排骨？
他好久没吃过了，时不时就会惦记一下，难道元溺也喜欢吃？
盛焦的思维转移，顺手将手下的另一盒菜的盖子揭开，是家常豆腐，豆腐煎得金黄，汤汁鲜美，一看师傅的手艺就很老道。
家常豆腐，也是他爱吃的。
盛焦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是元溺刻意给他带的，是巧合吧。
他又不挑食，元溺随便买撞上两样自己喜欢的也正常。
“不喜欢吃吗？”元溺见盛焦没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菜品没选好，上大学之后口味变了？
“啊？不是，我就是好久没吃糖醋排骨了。”盛焦掰了一次性筷子，递给元溺，才又去掰自己的。
方才那点反思显然是又被抛去脑后。
好久没吃糖醋排骨和迟迟不动筷之间有什么关系？元溺没想明白，他一向是想不明白盛焦的。
元溺握着筷子，盛焦方才递给他的时候触碰到了他的指节，触感冰凉。
“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元溺说。
盛焦两块排骨下去，正热乎着呢，他闻言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排骨甜咸适中，酱汁裹得浓郁，比他记忆里的都要好吃。
吃上喜欢的食物让盛焦情绪放松不少，这才有胆和闲心多观察了元溺几眼。
元溺没出汗，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包回来的饭菜，这么久了还是热腾腾的。
盛焦当着元溺的面吃完了嘴里的排骨，吐出一块完整的骨头，才说：“没有吧？挺合适的。”
其实再低点都行，盛焦开空调一向把温度调很低，没超过过20度。
“看你刚刚就那么睡着，担心你着凉了。”元溺没说他手冰的事，“困的话吃完再睡会吧。”
说完，他也开始吃，房间冷气确实很低，低到他都觉得舒服，饭菜估计很快就冷了。
盛焦听见元溺说“担心”又是一阵心惊，尽管知道大学对方可能已经有所改变，他这大惊小怪的毛病今天估计也是治不好了。
他只能闷头吃饭，元溺也没再开腔。
安静下来，盛焦又开始担心自己吃饭的动静是不是大了点，明明在嘴里包得严严实实，怎么耳边都是自己的咀嚼声？
元溺吃饭怎么也没声啊？
但盛焦又想到自己在和元溺吃饭，嘿，多神奇，现在这到底算个什么情况？
他怎么跟着元溺来这的来着？
……哦，站街，元溺买了他。
盛焦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过来卖的……虽然他是开玩笑的，元溺也没付钱。
但这是元溺哎，元溺也会开玩笑？
尽管今天元溺已经表现出了许多异常，但这个想法还是让盛焦感到难以置信。
他更愿意相信元溺确实是男同性恋，还想白嫖。
这个荒唐的想法让盛焦有点忍不住想笑，又不敢让元溺发现，盛焦憋不住笑的时候会把头埋得很低，肩头轻轻颤几下，只用鼻子发出低低的气音。
元溺发现盛焦在笑。
盛焦是很会笑的，除了极少数的情况，他看向盛焦的时候，盛焦都在笑。
但盛焦的笑又有不同，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通常会笑得更灿烂，明艳耀眼如太阳般，灿烂得甚至有些虚假浮夸。
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笑，多是手撑着头，或者埋在臂弯里浅浅地笑，眉眼弯弯，嘴也弯弯，像个标准的简笔画笑脸，却很有感染力。
他看着云笑，都会让元溺觉得云朵之间长出了笑脸。
在这样笑的时候，他偶尔会突然瞧见什么，恐怕是想大笑一场，但不太方便，就会把一向抬着的头低低埋下，教室吵闹，两个人隔得那么远，元溺听不见声音，但他知道盛焦在偷偷地笑。
就像现在这样。
这是盛焦今天第一次笑，元溺在心里记下。
元溺比盛焦先到大厅，他是最早在里面的人，只是站在角落。
一如既往，没有人会注意他，发现了也不会来找他搭话，恐怕知道他是谁的话，还会诧异他为什么存在吧。
宴会厅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只是仍然不见盛焦的身影。
四年了，今年也一样，元溺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最后一次了，他想。
去年他也这么想。
没有人知道同学会是元溺私下托人举办的，从毕业之后的每一年都举办。
元溺理所当然地认为盛焦会来，盛焦喜欢这种场合。
元溺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喜欢看见盛焦在这种场合。
他只是有点想见盛焦……太想了。
喜欢阴暗潮湿的蜗牛也会在阴雨绵绵的白天探出头来。元溺就是想远远地看盛焦一眼，除了他没有人会发现，盛焦也不知道。这习惯养了三年，他只是有点戒断反应罢了。
但盛焦从来没来过。
得不到满足的思念，从一点，膨胀爆发，一年又一年，不得消停，到后来，元溺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早就决定不会和盛焦扯上关系了。
走吧。走了吧。明年也……没有明年了。
元溺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宴会厅的入口。
他特意安排了签到处，这样宴会厅就只有一个入口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盛焦，他变得很不一样。
从盛焦进门开始，元溺就躲在角落观察他。
盛焦首先是低着头，元溺发现他在躲闪周围人的目光，直到签完到后，他几乎是没有停留地到了元溺对角的角落站着，他没找任何人搭话，只路过瓜果干货区的时候抓了一把什么。
估计是花生，元溺看见他低头用手举在胸前。
过了有一阵，有人在盛焦旁边站了一会，很快离开，盛焦又往更角落的地方站了站，身体贴着墙，一只腿和墙支出三角形，头压得更低，只留了一只手在身前。
从元溺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在玩自己的一只手。
可以确信，盛焦现在出了问题。
元溺看着盛焦从躲在角落，再到匆匆离去，他第一次发现盛焦也可以像他一样，悄无声息。
有点可爱，元溺想，随即他听见自己心脏猛跳了一拍，像心里那扇沉重的大门被厚重的一击推开，一阵轰鸣，困扰他多年的问题忽然就通畅明了了。
他不止想见盛焦。
有可笑又疯狂的畸恋在元溺心里破土而出，肆意生长，而这粒种子，早在许多年前就被埋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