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不安》林子无

7、第 7 章

　　十月小长假结束，随之而来的是第一次月考。

　　初三新课都已经结束，完全步入复习阶段，这是第一次囊括初中全册知识的综合考，大家都对这次的成绩很重视。

　　盛焦更是格外关注。一早听说成绩排名可能出来了，盛焦就想方设法地往各科老师和班主任那里钻，看看能不能钻空子提前知道自己成绩。

　　一上午没能得逞，盛焦仍然坚持不懈。

　　午饭点，他谎称自己拉肚子，让姜文星他们先去食堂。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又溜进班主任的办公室。

　　“又来了？”班主任，班秋语奋笔疾书的笔尖不停，她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挡住她一半光的来人是谁。

　　盛焦，班秋语带班以来，就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小孩。但他挺听话乖巧的，老师们都喜欢他，班秋语也是。

　　班秋语盖上笔盖，抬头就对上盛焦星闪闪的眼，她好笑说：“就这么想知道自己成绩？”

　　盛焦被抓个正着，却一点也不慌张，但嘻嘻笑着，听了班秋语的话，他故作严肃说：“好奇心是学者的第一美德！对自己，我也永远充满好奇心，老师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好学的好学生？”

　　盛焦眼睛眨啊眨，意思是“好学生是不是该得到一点奖励呢，比如成绩排名什么的”。

　　班秋语站起来，用眼神给盛焦递了个信：“吃饭去了，累死了，饭都没吃就为了在这核对你们成绩。”

　　就算是榆中的老师，对那放大伤眼的电脑阅卷都是没感情的。月考这种小考试，依然是纸面阅卷，成绩得各科老师自己手动输入进表，各班班主任最后核对之后，才能打印成实体纸页给大家看。
　　班秋语这话的意思，不外乎是告诉盛焦电子表已经核对好了。
　　她甚至没关电脑。

　　“老实点，别乱动啊！”走出办公室前，她留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

　　盛焦笑嘻嘻地应了。
　　下一秒，他一刻也按捺不住地握上鼠标，勾着腰，急忙点开了状态栏里还没关闭的Excle表。表格停留在最底端，盛焦划着鼠标滚轮，一目十行地往上翻。
　　他很确信自己不会在最后几行。

　　一个班就那么点人，盛焦很快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扫过分数，他目光停在最后刺眼的三位数字上，那是总分的年级排名。

　　盛焦的笑容自开学第一天之后第一次僵住了。

　　-

　　盛焦颤着拖动鼠标，将禁忌的表格缩小回状态栏，接着几乎是奔逃出了办公室。
　　他先是跑去厕所，但他们楼的厕所正好有清洁阿姨在打扫卫生。

　　去楼下的厕所！那更好，他是转学来的，低年级没有人认识他。

　　盛焦刻意绕到尽头的楼梯，一路“哒哒哒”地顺着楼梯往下跑，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到底层了。

　　底层的厕所好像很危险，盛焦胡乱想，他们吃饭回来经常就顺路在一楼解决，有这种习惯的或许不止他们。

　　一楼尽头和其他楼层不一样，多一道小门，盛焦破罐子破摔地推门出去。

　　外面只有很窄的地，有两个小花坛，尽头是高高的铁丝网，隔开了下面的室内球场，靠着教学楼的是羽毛球场，午饭点，里面没人。

　　盛焦还在想，他好像没来过这。

　　这里小小的一块方寸之地，却并不显得压抑，铁丝网外的场景一览无余，站在高处以俯视的角度，会让人心气不自觉增高。

　　四下寂寂无人，盛焦觉得或许是这里被教学楼遮住阳光的缘故，潮湿的让他鼻尖有点痒。

　　盛焦低头吸气，声音却像抽泣似的，随即他的泪珠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啪嗒啪嗒，珍珠断了线，他控制不了。

　　他在泪光中恍惚又看见了那三个数字，方框里框住的黑色小字，却刺目鲜红。

　　123名！他从来没考得那么差过！

　　泪水开始浸湿他校服的衣领，盛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难过。

　　他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锁成一团，他想放声大哭，因为他好难过，他很少这么难过。
　　但是他只是低低地抽泣。

　　过了两分钟，盛焦又开始想，是不是有人快回来了？总有人吃饭很快。会不会有人散步路过这里？万一有人暗恋羽毛球社的社员时不时来这里蹲守呢？姜文星他们发现自己还没去食堂，会不会找到这里？
　　……这里不会还有别人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盛焦全身汗毛直立，心脏牵动其他内脏都要揪作一团，心悸难受一下盖过了考试失利的难过。
　　他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顺畅。

　　盛焦心跳如鼓地抬头，脸上的泪水还没来得及被风吹干。

　　他看见了元溺，元溺双手捧着手机，正正好向他望过来。

　　盛焦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停了。

　　-

　　元溺不喜欢人挤人都赶上高峰饭点的学生食堂，他中午都吃自己带的面包。很快吃完，他需要用手机清每天的手游日常，领取中午的体力补给。

　　元溺不会在教学楼里玩手机，他很守规矩，于是他找了一个监控死角。
　　教学楼背后的小空间，没人，安静，视野好。就算偶尔有人来透气，也不会在饭点来。

　　除非个别极其想不开的——

　　喏，今天就有一个。元溺先是听见了老旧的小门被推开时刺耳的拖地声。

　　元溺为了避免和人撞上，不待在门背后，墙边往左过去向内还有一块小花坛，他就站在花坛与墙的夹角处。来的人不往里走就看不见他。
　　来的人显然没有要过来一探究竟的意思，元溺放下心来，快速清完一个游戏日常，又点开下一个。
　　那时的分屏技术还不成熟，他只能一个一个清。

　　元溺领完体，点进道具关卡，自动挂机。元溺悠闲地看着画面里的Q版小人倒地，同时听见了低低的哭声。

　　哭声？他的手机在学校一向是静音模式，哪来的哭声？

　　元溺寻着声音找出去，门边穿着榆中校服的男生蹲缩在地上，只留下半弧的背，宽大的校服被这样撑着，竟还是半耷拉垂着，可见男生的瘦弱。

　　元溺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
　　但是怎么可能呢？盛焦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局挂机结束，元溺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过两下，又开一局。
　　他打算站回去，有人在哭，但是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地上蹲着的人抬起了头，元溺看清楚了男生的脸。

　　是盛焦。

　　盛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元溺没想明白，他看着盛焦的表情由惊恐转为错愣，最后只是望着他，有点呆呆的。
　　元溺还是第一次见盛焦这种样子，比他平时看起来讨喜得多。

　　……让给他好了，元溺想，于是将手机收进了裤兜里，轻轻地推门离开了他的秘密空间。

作者有话说

　　“好奇心是学者的第一美德。”——居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