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不安》林子无

12、第12章

　　盛焦进了屋，突然反涌的烦躁让他用力反手砸门。

　　“砰”的一声响起的同时，盛焦已经半身躺在了床上。他的床就摆在门边上。

　　空调遥控板被放在床头柜触手可及的位置，盛焦不用眼就能摸到，对准空调准确无误地按下电源键。

　　躺了一会，因为长久坐立而有些酸胀的腰从放松到嫌床硌得慌，盛焦才发现自己踢到了他早上匆匆换下的拖鞋。
　　他便又坐起来，一眼看见了早上出门太急而落下的垃圾。
　　靠在门边已经堆了两袋。

　　盛焦想到午饭后元溺提着垃圾出门的背影，心里顿时涌上立刻提着两袋垃圾下楼丢掉的想法。

　　这个行为再轻松不过，甚至算不上冲动。

　　但盛焦没有动，他习惯了不动，在这间屋子，在这张床上，他几乎没有任何行动力。

　　他以往也偶尔会生出“立刻行动”的念头，可惜念头消失的速度通常要更立刻一些。

　　偏偏这次的想法却在脑中盘踞许久，以至于和他大脑储存已久的行为模式相悖，拉扯得盛焦后脑勺连着脖颈都突突的疼。

　　盛焦压着脖子往后舒展，关节“咔滋咔滋”地响，疼痛没怎么好转。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颈椎病在暗中作祟，无关大脑牵连其他。

　　盛焦又想到元溺，想到元溺靠在窗边翻书的样子，中学教室和酒店房间在他记忆里逐渐重叠在一起，几乎没有变化。
　　元溺或许是讲究，或许是刻意，但他的形态一直都很优美。

　　元溺作为一个独立的存在，几乎是挑不出任何瑕疵的。

　　元溺肯定不会得颈椎病，盛焦想。

　　想到元溺，盛焦顶着沉重的头离开了床，好歹把鞋换了，将外穿的鞋塞进鞋柜，去卫生间洗了手。
　　尽管这双拖鞋被他外穿下楼的次数早已不计其数。

　　盛焦租的是单间配套，进门就能看见房间四四方方的全貌，没有玄关隔断，卫生间跟床头面对面，一起贴着房门。

　　厨房和生活阳台倒是在尾端的外面。

　　盛焦从卫生间出来，这次没低头，直接和满屋的杂乱大眼瞪小眼。

　　盛焦房间太乱了，鸡零狗碎什么都有。

　　床尾过去是半边围着的窗户，一半被不透光的厚布窗帘遮着，一半被书桌抵着，玻璃窗上还贴着挂着一堆鸡零狗碎的没用玩意，因此这一部分窗帘基本罢工。

　　白天盛焦是不在书桌那一块活动的，夏天的阳光太晒，又热又晃眼，电脑屏幕基本看不清，盛焦在书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用电脑。
　　玩电脑游戏，追番，刷网页……总之不怎么用来干正事。因为一直躺在床上他的颈椎和头会疼得让他难以入眠，盛焦才不得不坐起来活动一下。
　　否则盛焦可以一直活在床上。

　　房东留了个大衣柜，盛焦没什么衣服，夏天的衣服全挂出来都挂不满，其他季节的塞在底端两抽屉就塞满了。
　　还剩下一半，被盛焦征用拿去装书，塞得满满当当。
　　但从这些书入住衣柜开始，他们就没有在被动用过，不论是新的还是旧的。

　　靠窗一圈有突出来的一小块，上面支着安全铁栏杆，中空的地方被盛焦用各品牌的奶茶包装袋、快递纸盒塞满了。

　　这些东西也不是全无用处。实际上，整个房间的收纳基本都由已经被征用的纸盒堆在桌柜上、地上角落，墙上则是挂钩挂着各种袋子，里面装了另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鸡零狗碎。

　　盛焦环视了一圈，不怎么想收拾，然后发现自己有点饿。
　　他到厨房翻了翻冰箱，里面库存不少。大多都是半成品冻货，各种底料，还有土豆粉，宽粉，乌冬面……之类的快餐主食，以及不知道坏没坏的金针菇，油豆腐，内酯豆腐，娃娃菜……还有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
　　角落的快递纸盒里还有大半截胡萝卜，几颗土豆，能看见面上部分已经发芽了。

　　冰箱里也有要收拾分类，要丢的东西。盛焦顿时没了随便煮点什么吃的心情。

　　因为贪图便宜，盛焦家里没有桶装的方便面，剩下的袋装方便面都是煮了才好吃的品牌。

　　楼下有24h便利店，盛焦想下楼随便买点什么吃，桶装的方便面也行，便利店提供热水，他可以在便利店吃完再回去，就不会制造多的垃圾了。
　　他还可以顺便把门口的两袋垃圾带下去丢掉。

　　盛焦觉得这个计划不错，但他想的同时手机屏幕已经点开了外卖软件，里面给他推了一家他经常吃的一家外卖店。

　　是一家肉蟹煲，便宜美味量大，省着吃可以让盛焦吃两顿。

　　屏幕上显示店家还有七分钟就要关门，盛焦没多犹豫，几下拉到特惠套餐分组，点了和以往一模一样的酥肉煲套餐，下单成功。
　　酥肉煲套餐是这家店最便宜的配置。

　　随即盛焦彻底断了赶在今夜下楼的念头。

　　-

　　外卖到得很快。盛焦从仅打开的一条门缝中接过了外卖，干脆利落地将外卖本体从包装袋中解放出来，放到窗边的书桌上。
　　盛焦随手拿了夹在铁栏杆缝隙里的塑料袋，是他留下的某件睡衣的包装袋，用来垫吃食正正合适。

　　盛焦坐下，打开电脑，点开视频网站，花了近一刻钟，才找到勉强可以在他手下播放超过一分钟还没切走的视频。

　　视频里的画面变换，盛焦才终于有心情打开了外卖盒的盖子。他吃了一口，不是很热了，好在现在是夏天。

　　吃了没几口，盛焦又觉得现在的视频看不下去了，在主页反复刷新和搜索关键词之间反复横跳，又时不时拿起边上的手机滑动几下，没得到任何结果。

　　这一餐盛焦吃了近一个半小时，途中想起被他漏掉的手游日常，还上线清了一波。

　　盛焦白天睡够了，吃饱了也一点不困，但也无事可做。
　　因为手机拿久了，手腕有点疼，于是他放下手机，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外卖的垃圾还敞着盖胡乱摆在桌上。

　　盛焦一开始是平视电脑的，没过多久，颈椎一股紧绷拉扯的力让他感觉肩颈格外僵硬难受。

　　盛焦最近的颈椎就没怎么好过。
　　今天白天多亏元溺让他短暂地离开了手机，缓解了一点颈椎的不适感，又被他这一通超长时间的就餐打回了原型。

　　盛焦双手拖着后颈让头缓缓仰起，开始在心里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

　　带着悔意的焦躁感让他本能又想拿起手机。

　　盛焦的出租屋算这个小区里比较便宜的一户，虽然绝对跟“老破小”沾不上边，但也很有些居住痕迹了。

　　例如厕所门边的墙皮脱落，厨房布满了难以清理的厚重油渍这类常见的毛病。

　　而他此刻头顶的天花板，也不知为何有几道浅浅的黑痕。
　　跟中午太阳晒出来的形状有点像，好似几十公里外的烈日金斑隔空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了痕迹。

　　盛焦又想到了元溺。

　　元溺应该已经回到那间几十公里外的酒店房间了吧？

　　要不要发消息问一下呢？对方特意送他回来，他这样关心一句很正常吧？

　　手机已经握在了盛焦手中，他犹豫不决，而手腕酸痛感明显。

　　盛焦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不止想问一句。
　　他想问元溺有没有平安回到酒店？回程的路况如何如何？自己吃过晚饭了，元溺有没有吃点东西呢？

　　于是他顺势想到中午和元溺吃饭，回味着那一份不可思议的甜蜜味道，随即元溺提垃圾的背影又浮现在他脑中。

　　盛焦放下手机，把外卖垃圾收拾了，顺便将桌子上散乱的物品归类整理了一通。
　　他原本打算将系好的外卖垃圾一块堆在门口，明天再一起带下去。

　　可他一站起来，被收拾整洁的桌面更衬出屋子的脏乱。显得这一地鸡零狗碎都刺眼了几分。

　　清晰可循的焦躁感在盛焦五脏六腑内窜动，让他有种呼吸困难的幻痛。

　　于是他久违地多动了几下，因为裹足不动的自己令人窒息。

　　一开始盛焦只是想将地上散落的快递箱子、拆了一半的快递、只剩几件小物品的购物袋迅速地清理一下。
　　该丢丢，该放放。

　　可指尖一触碰到它们，盛焦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自己给物品归类的逻辑体系，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起来。

　　而整个房间混乱太久，本该空闲的位置也被其他东西暂时占据了空位。

　　于是几下就能解决的地面清理变成了浩浩荡荡的全屋扫除行动。

　　盛焦都快忘记上次这么整理房间是什么时候了，就连需要丢掉的垃圾，都清出了好几大袋。
　　当然，不是放着会发臭腐烂的那种。

　　盛焦最近看过不少重灾房的上门清洁视频，时常暗自庆幸自己还不算病入膏肓。

　　还清出不少没用占地的大件废品，光是丢弃垃圾一事，就让盛焦下楼三趟。

　　清理完之后房间咋一看已经整洁不少。可惜盛焦不近视，看着地板反而更脏了。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或许这一股气还没泄完吧，盛焦收拾到现在居然有些上瘾，没多纠结就进入了下一步的清洁。

　　房间地面，浴室厕所，厨房台面……盛焦甚至把狭窄的生活阳台简单地清扫了一遍。

　　盛焦将自己也清洗完毕，才重新躺在床上。松软舒适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浑身酸痛，这份酸痛却让他身心都舒适了不少。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凌晨四点。

　　平时这个时间他在干什么呢？反正一定没睡觉，却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做过什么。

　　脑袋放在松软的枕头上，疲劳后逐渐平缓的呼吸一点点拉扯出久违的睡意。

　　盛焦迷糊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办事项，没查到任何需要的信息，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是他最近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在寂静黑暗的夜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