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不安》林子无

13、第 13 章

　　“哐当”丰巢的柜子被用力摔合上，铁皮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盛焦抱着取出来的泡沫箱子，心烦气躁地啧了一声。

　　半小时前，盛焦一觉睡醒，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拿上手机和床来个再续的抵死缠绵，而是直接爬了起来。

　　温热的水浇在脸上，盛焦眯着眼胡乱扯了两张纸擦干，随即发现今天视野里的房间格外整洁。

　　睡前收拾房间的那点兴致似乎留了条小尾巴，勾得盛焦心里痒痒的，很想做点什么。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小巧廉价的纯白色数字时钟，盛焦扫了一眼。
　　八点四十七分。
　　居然还没睡够五个小时。盛焦却感觉自己现在比平时睡过十小时还精神。

　　肚子适时咕咕两声，胃里的食物难得他爬下床的时候消化得正好，没有饿过头。

　　盛焦这才终于想起来被他遗忘的快递。

　　趁早去把快递拿回来吧，正好能当早饭吃了。

　　就这么想着，盛焦已经换好他凌晨刚定下的外出拖鞋，缺发现落下了钥匙，便又换回去，在屋里找了一圈，才在昨晚换下的短裤的裤兜里找到了。

　　盛焦顺手掏了掏另一边的裤兜，又掏出两块硬币，放进了身上的裤兜里。

　　洗澡换下的衣服被他随意叠在靠椅上，而旁边的脏衣篓里还堆着好几套待洗的衣物。

　　除了下楼丢外卖，盛焦不怎么出门，在空调房里泡着好几天才换下一套，他已经快忘记上次洗衣服是什么时候了。

　　盛焦为自己的懒惰忏悔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将脏衣物都丢进洗衣机，琢磨着或许应也该清洗一下洗衣机，然后重新换了拖鞋打开了门。

　　他屋内的空调没停，一跨出门，扑面而来的热浪就几乎快要扑灭盛焦那一截心血来潮的尾巴。

　　这热浪还带着水雾的气息，盛焦一瞬间就感觉自己浑身都粘腻难受起来。

　　他连忙反手关上门，生怕自己立刻反悔就要缩回自己舒适的空调小窝里。

　　与外面相比之下，楼道和电梯里其实还算凉快。
　　盛焦几乎是在跨出楼房大门的瞬间，就预想到了不妙的结局。

　　丰巢柜离小区大门没几步路，盛焦走到的时候却已经满头大汗。

　　盛夏的太阳已然发光发热了好一些时辰。

　　盛焦躲在丰巢柜的阴影下徒手拆开了泡沫箱，泡沫被他扯得七零八落，带着一片一片的碎末。

　　好在丰巢柜旁边就有大垃圾桶。
　　朴实无华的、廉价蓝色塑料的、敞口大开的垃圾桶几乎收容了盛焦扯下来的所有碎末，只有零星一点散在外面。

　　垃圾桶还是这样才实用嘛，盛焦想到国贸大厦能踢得他脚疼的精致铁皮，不禁在心里狠狠拉踩一通。

　　泡沫箱里装着两袋冰袋和一方盒子蛋糕。

　　盛焦摸到冰袋还有一丝冰凉的触感，而旁边紧贴放着的蛋糕盒子已经不太冰凉了。

　　盛焦打开蛋糕盒的盖子，最表层的奶油和盖着的油纸不成型地粘粘在一块，跟盛焦印象里的商家图毫无关系。

　　盛焦怀疑自己的预感就要成真，又不死心地贴近闻了闻，酸味明显得已经不用嘴尝。
　　但是看这融化不成形的绿色奶油，他买的应该是抹茶味。

　　“果然坏了。”盛焦心烦地把蛋糕盒子跟着丢进垃圾桶，没想到操作失误，酸味粘腻的奶油擦过他的手腕。

　　盛焦感觉自己像被酸奶味的猪油糊了一手，还有在高温下继续腐败变质的趋势。

　　几乎是手腕不适感传来的瞬间，盛焦就难受得想立刻瞬移回自己的空调小屋，洗手，洗澡，然后躺回床上。

　　那点尾巴被酸奶猪油和烈日共同驱赶得无影无踪。

　　盛焦迫不及待得想蜷缩回自己的舒适圈里。

　　可他再多迈出一步，就会迈出丰巢笼罩的阴影区，回到舒适圈的必经之路正被烈火烧灼着。

　　盛焦又习惯性停在了原地，同时他的大脑开始飞速思考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太阳下山前出门呢？
　　就为了一个坏掉的破蛋糕？
　　不对，他明明可以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来拿，那么既不需要多走一趟，也不需要被太阳晒到，蛋糕也不会坏掉。

　　盛焦自动忽视了自己在酷暑时期买冷藏食品的问题，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

　　那他为什么昨晚没来拿呢？
　　因为有其他事情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了这件事。
　　……是因为元溺。

　　昨晚元溺又是专车送人，又是挨个交换联系方式的让他太震惊，才一时什么都忘记了！

　　都怪元溺！

　　想到这，盛焦轻轻踢了铁皮丰巢柜一脚，没他昨天踢元溺那一脚疼。

　　算了，已经提前超额怪过了。

　　盛焦又泄了气，随即放弃思考，然后习惯性掏出手机，解锁后，手机界面正好是和元溺的聊天框。
　　聊天框上什么都没有，可下面的输入框内还留着盛焦昨天晚上没敢发出去的文字。

　　“盛焦？”

　　怪了，他怎么会真听见元溺的声音？

　　“盛焦。”

　　还在叫他的名字？

　　……不对！真的是元溺！

　　盛焦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阴影已经加深了一圈，元溺已经走了过来。

　　元溺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是想轻轻拍一下盛焦的肩，可对于刚交换联系方式的成年人来说，这样似乎有些冒犯。

　　于是他只是站在旁边再叫了一遍盛焦的名字。

　　只是这样他也很满足，这两个字的音节似乎能抚平炎炎夏日带给人的焦躁感。

　　饶是如此，盛焦还是吓了一跳，手跟着一抖，输入框里的内容被他发了出去。

　　元溺的手机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

　　元溺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静音状态的，他想消失的时候，不论班委或是辅导员，还是家里人，都别想联系上他。

　　不过他昨晚特意关了静音模式。

　　他想盛焦或许会出于礼貌关怀给他发消息。
　　可惜没等到。

　　听到声音，元溺条件反射看了一眼手机。

　　[你吃晚饭了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元溺愣了一下。

　　盛焦这条消息内容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时机太不对了。
　　更不对的是紧接着的撤回。

　　元溺心中有妄想腾升而起，他压抑了一下，没压住，随即放任自流了。

　　盛焦手比脑子快，撤回完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只想当场披上隐身衣奔逃而去。

　　可他只能听见元溺轻笑一声，然后跟他说，“我没吃早饭，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