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忆昔年妆》周六合

7、梅苑暂别

　　陆景骁在梅苑已经住了两日，不过林芩一直没有问他的身份，不过估计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此次回京，他比青北军提前了十天启程，不过除了军中一些心腹其他人并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已经独自回京，南阳城有太多熟悉的人，住在梅苑倒省了很多麻烦。这几日按照计划的日子，还有两天青北军就要到了，可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他没想到会出了意外，那晚打斗虽然自己能抽身，但是却受了伤，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一些人的实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天已经黑了，林芩在前厅调试琴弦，这几日天气阴冷，她便没有出门，廊前已经燃起了炭炉，明夕不知从那里找来了几个番薯，自己在炭炉边上鼓捣。
　　林芩拿起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着琴身，却见陆景骁走至廊下，明夕大概是为了先前的恩怨，一见到他就跑开了，连番薯也不管了。陆景骁无奈地笑了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林姑娘。”
　　“公子。”
　　关于陆景骁的身份，他不说，她也不问，两人似乎有一种天然的默契，林芩每每都以“公子”相称。陆景骁并不想随意编出一个名字敷衍糊弄，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讲这种做法没有任何意义，何况他也并没有任何想要欺骗林芩的想法，也不知道有多久了，他对一个人这样地不设防。
　　此刻林芩就站在他面前，穿着藕粉色襦裙，大概是廊前的风会吹进来，身上披了件红色的斗篷，整个人有着女儿家特有的粉嫩情态。与平日里的冷静相比，此时的样子很少见到的。
　　“这么晚了，公子怎么不休息？”
　　“这两日多亏姑娘的照顾，想来我叨扰的这几日，都未曾有幸听过姑娘抚琴，可算是个遗憾。”
　　林芩听到此话，心里大概明白了。“公子这伤放在平常人身上，不要躺个一月是好不了的，但我听福叔说，公子身子骨强，武艺深厚，两日的休息倒也能恢复个大概了。”
　　陆景骁嘴角浅笑，他知道林芩一向聪明。梅苑本就安静，此刻就只有外面偶尔的风声，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头一次在这样安静的晚上接触，讲话的声音不大却轻，就算是一些话像是在交锋，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温柔的絮语一般。蜡烛只点了几支，有些暗，只看得见彼此的脸庞，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氤氲意味在飘散。
　　“虽说我要走了，可对这梅苑我还是有很多的好奇，没想到这南阳城中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且不说府中管家的医术高明，明夕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武功，还有，”陆景骁忽然停住，眼神越过林芩的肩膀，移到案上的那把琴。
　　“还有，这把琴。”
　　林芩转身，看着这把她刚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琴，这把琴是当年师父木岚留给她的，她从未示人，这把琴乃是前朝传下来的雀尾琴，从流泻的琴身到劲透的琴弦，再到琴身上所刻的极精细的竹雀图，都可看出它的价值。无数文人为之倾倒，前朝覆灭之后，这把琴就不知所踪了。
　　林芩欠身抚了一下琴弦，浑圆透彻的声音传开来，红色的袍子显得她格外的动人。
　　“公子刚刚不是说还没有听过我弹琴吗，若是有缘的话，相信不用多久，就有这个机会了吧！”
　　陆景骁一时还猜不透林芩的意思，不过他并不急。
　　翌日，梅苑就见不到陆景骁的身影了，其实林芩知道，昨晚两人说话结束之后他就走了。
　　林芩站在梅林的亭子里，今年的天似乎冷得格外快，似乎一下子就入冬了，大约再有半月，这些梅花就都开全了，梅花虽美却不娇，傲着霜寒绽开在枝头，花开得虽不艳，可心里头大概是把埋藏了一整年的哀怨要说出来，只是这寒风一吹，面上要是太过刚硬就容易碎了，装成一副淡淡然的样子，跟这个寒冬做了妥协，可这心里的怨恨却是怎么都散不了的。
　　姚兰芝走过来：“你猜的没错，他的确是镇北侯，宫满乃是他父亲的学生，也是符王王妃的舅舅，符王这次把军饷亏空一事都栽到了宫满的头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汪司年和大理寺李制一直都和符王关系密切，有了他们的配合，这件事就更快的板上钉钉了。”
　　林芩不说话，她在想，陆景骁这样一个身份高贵的镇北侯竟然亲自犯险，去西幽庭探监，抑或是更有甚者而想只身一人就把人救出来？追杀他的那一伙人明显就是符王的人，大概是有所防备又或者是正巧碰上，那符王和汪司年又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呢？有太多的问题她还想不明白。
　　“汪司年和符王的关系南阳城没有几个人知道，要不是我一直在汪府做琴师也很难发现，不过既然在朝为官，难免有所偏向，要选棵树靠一靠，独善其身者少之又少，只是不知道皇上是更忧虑他的儿子，还是更担心他的这个弟弟呢？”
　　“不过，符王一向聪明，他不会不防着有人去查这件案子，不过很显然，皇上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大动干戈要彻查此事。”
　　“皇上自然不会为了这几万两的军饷和弟弟闹翻，最多也是给点警告，只是哭了宫满一家做了替死鬼，符王要是识数，就收敛一点，就怕他自己收不住，露出尾巴。”
　　姚兰芝看着满园的梅花，最近她一直忙着明乐坊的事情，没想到梅花竟然已经长得这般好了。
　　“今年天冷得快，梅花似乎也开的好啊！”
　　“是啊，只可惜过不了多久有些就要被剪下派上用场。”林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