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忆昔年妆》周六合

3、一曲潮落

　　晚饭后，明夕在院子里练功，拳脚声一阵阵的，林芩和姚兰芝坐在廊前说话，月色照得梅苑一片敞亮。
　　“兰姨，接下来可要辛苦你了，宫里头一定诸多要求，加上今日新进的姑娘，可有的忙了。不过，再有一个月，汪府小姐那里就要停几个月，我到时就有时间闲下来帮衬着。”
　　姚兰芝轻笑，“你哪里闲的下来啊！”
　　连林芩也低头笑了，露出自嘲的神情。
　　“汪府小姐为何要停了这琴课？”
　　“似乎是要进宫，汪小姐到了要许配人的年纪了，估计是汪夫人有什么打算吧！”
　　林芩拿起桌上的一个桔子朝院子里一抛，只见一个凌空和翻身，明夕稳稳地接住了，然后飞身上屋顶，坐在房梁上狼吞虎咽。
　　“歇会儿！”林芩声音大了点，让明夕在上面可以听到。一个在房顶，两个在廊下，都静静看着今夜格外明亮的月色！
　　汪府
　　“今日我看府里头比平日热闹点，不知有何事？”
　　“哥哥请了些人来府上做客，听说丞相府的少爷也来了。这些人中很多我都认识，以前母亲倒是允许我陪着玩儿，只是近些日子母亲约束了些，说是我年纪大了，要知礼数，不能再随便出去。”汪小姐面露失落之色。
　　“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夫人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林芩安慰道。“丞相府的少爷，是孟将军吗？”林芩不经意地提及。
　　“恩，听父亲说，孟少爷在御林军当差，他跟哥哥年纪差不多，从小便一起玩儿。”
　　林芩会意地点点头，抬头往窗外一看，一行人就在不远处的院子里。“小姐，今日学一首新曲子吧！”林芩抚上琴弦，琴声缓缓流淌开来，或急或缓，琴声时而低沉平稳，时而高亢激昂，似乎是一汪清泉从琴弦上流泻下来，敲打的山崖，发出水打金石的混响。林芩的指法更是行云流水一般地出神入化。汪小姐坐在一旁看的十分震惊，平时她学的都是一些清悠的曲子，从来没有看到过林芩弹过类似这种的。琴声穿过窗帷，惊到了树梢上的鸟儿，忽闪着翅膀飞走，引起一阵骚动。院子里的人同样被这琴音所吸引，循着琴声来到窗前，驻足在外面，看着林芩把曲子弹完。
　　琴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震惊和欣赏都由然而起。汪小姐的哥哥领着他们进来，林芩跟着汪小姐起身向他们行礼。
　　“真是失礼，打扰姑娘弹琴了！”其中一位穿着富贵、气质华然的男子说道。
　　“大人严重了，是我打扰了各位大人。”
　　“不知姑娘刚刚弹的这首曲子是不是木岚先生的《潮落曲》？”
　　林芩抬眼，是其中一位长相清秀的男子，语气容貌都颇有世家纨绔子弟之气，比起旁人的拘谨严肃，他倒是显得随意潇洒一些。
　　“大人好耳力，这的确是《潮落曲》，木岚先生正是我的师父。”此话一出，更是震惊四座。
　　“楚进啊，没想到你妹妹的琴师竟然是木岚先生的弟子！想当年，木岚先生可是咱们大雍最富盛名的琴师，多少人想去听一次他的琴声，可是十五年前先生从南阳城就消失了，至此之后就再无人有幸听到他的琴声，他作的最好的也是最后一首就是《潮落曲》，想当年我只在他的琴坊听过一次就念念不忘，没想到今日在此能听到，当真是有幸啊！”周围的人听到这番话更是称奇。
　　“没想到大人对家师如此厚爱，虽然师父将此曲教给我，但是我资质平庸，虽练了许久，不过还是不及家师风采一二！”
　　“不知木岚先生现在何处？”
　　林芩面露伤感神色，“家师五年前已经仙去了！”
　　那人更是发出遗憾的感叹，“诶，真是可惜，没想到当年一曲潮落竟成绝响！”
　　“恪靖，你这音痴！”说话的是丞相之子孟渭，虽穿着日常，不过长相俊朗，眉宇之间都是武将之气，生得也比常人高大伟壮一点。
　　“诶，孟渭，你平日为伴的都是些刀剑，这些大雅之物你看不上是正常，可是我知道孟夫人平时可是十分喜欢的，下个月就是丞相的生辰了，你最近可是要操办起来了，如果能请到林姑娘助兴，我想孟夫人定是十分高兴的。”
　　从俞靖恪和孟渭说话方式上看，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开起玩笑来也比较随意。林芩低头不说话，孟渭转过来看向林芩，微微抱手欠身：“失礼了，姑娘，靖恪没征求姑娘同意就为姑娘做主，他就是这个性子，姑娘别见怪。”
　　“将军严重了。”
　　“不过在下虽是一介武夫，家母倒是十分爱好这些，姑娘若同意，愿请姑娘下月来府上，弹一曲为父亲贺寿，也让家母高兴。”
　　众人都看着林芩，孟渭虽是武将，不过说话十分得体，也没有为难林芩。
　　林芩走上前，欠身行礼，“小女子诚惶诚恐，能够去丞相府演奏，是我三生有幸，只怕自己学艺不精，见识浅薄，上不了台面。”
　　俞靖恪连忙上前，“林姑娘莫谦虚，想我虽然年纪不大，可平日里这些听得不少，姑娘的技艺哪里是不精，只怕是宫里的一些琴师都比不上。”
　　听到俞靖恪这样说，林芩也就不推脱了。
　　大家又在此叙话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之时，俞靖恪特地向林芩打听了住处。汪小姐也早已离开，林芩想大概是去和汪夫人说今日之事了吧！不过这样也好，有些时候，一个人往往要借助一些外界的声音，而对于丞相府，林芩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