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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苏合献舞成贵人,晏奚惊闻母亲随先帝殉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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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大臣们戴上精心调试好的假面虚与委蛇,不记底下的暗流汹涌,一时间竟也有种和睦的景象。
晚宴快开始时,扶申才虚虚搀扶着盛装的懿德皇后来到。
懿德皇后身着绣风暗红色宫装,履态沉稳,头上青丝白丝纠缠绾成一个堕马簪,端的是皇太后的威严,所有都城中皇太后因先帝仙逝伤心欲绝,几欲同去的传言皆不攻自破。
皇帝与太后到来引起的骚动很快就平息了,大臣们继续先前的推杯换盏。
扶申落座后,不动声色地扫了大殿一圈,却没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
晚宴都开始了,晏奚还没来,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回来这些天都不曾去探他,他生气了吧?
扶申有些烦躁地把玩着手中小巧的双夔缠龙金杯,暗自思忖着。
余光忽然瞥到一抹身影趁着大臣们不注意,垂首快步走到他的席位上落座。
扶申眼中闪过喜色,他终于来了。
偏过头像是在专注看着场中起舞的舞娘,其实他的眸中只落了那一人。
一袭月白色的素净长袍,常年养在深宫的肌肤苍白似雪,墨发随意地冠起一半,剩下的洒了满肩,唯唇上氤氲着淡红。
当真是眉目如画。
扶申望着他默不作声地落座,恰巧晏奚抬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晏奚被他眼中的炽热弄得愣了一下,随后朝他举杯,脸上漾起他熟悉的笑。
天子的身不由己扶申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个遍,他现在只想冲上去狠狠地抱住晏奚,告诉他自己这三年来要把他烧成灰的思念,可是他只能坐在高位上,轻轻地朝晏奚勾了勾唇角,连光明正大地瞧他都不能。
“陛下,下面的一支舞由我国最负盛名的舞姬苏合为您献上,请您赏眼观看。”北雊的其中一位使臣走上前高声道。
闻言,底下的大臣窃窃声一片。
“苏合好熟悉的名字。”
“赵尚书,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苏合就是前几年在珑逸会上一曲破阵乐扬名天下,被誉为北雊第一舞姬的苏合啊,珑逸会后多少贵族富商一掷千金只为看她一舞,但人家傲着呢,寻常从不舞的。”
“哦——这下倒是便宜了咱们。”
扶申只得把一直黏在晏奚身上的视线拉回来,装作非常高兴的样子朗声笑道,
“如此,便让孤瞧瞧第一舞姬的姿容了。”
正垂着头的晏奚听到是北雊来的使节,猛的抬眼多看了那个穿着熟悉服饰的男人几眼。
盘铃声清脆,乐姬纤手挑起琴弦,场中人皆屏住了呼吸。
一位蒙着轻盈面纱的窈窕女子手持软剑,赤足走到大殿中央,朝扶申微微欠身。
忽听得琴声骤起,只见她手中的软剑舞成一道虚影,纤细的腰肢轻扭,脚踝上的铃铛随着舞步发出悦耳的声音,舞衣翻飞间,苏合如同灵蛇一般的身段尽显,大红色的舞衣更衬得她美艳不可方物。
席中宾客无不微张了嘴,面露痴迷之色,暗叹,“此女子果然是个祸国殃城的妖物。”
晏奚也一直盯着苏合出神,这几年北雊朝廷易主,不知道深处后宫的母亲情况如何,想来北雊使节他是接触不到了,但或许可以从这位舞姬口中得知母亲的消息。
可落到扶申眼里,就是晏奚眼珠子都不眨地瞧着那舞姬。
分明是被迷住了!
我们分别这么久,刚见面他就被一个女人迷得七荤八素。
“什么‘第一舞姬’,就是个妖精。”扶申恨恨地啐道。
一旁的懿德皇后没听清,倾过身子好奇道,“儿子,你刚才说什么呢?”
扶申讪笑,“没什么,这舞姬的破阵乐果真是一绝。”
对于自家儿子终身大事非常在意的皇太后,破天荒地从扶申口中听到对一个女人的夸奖,心中不禁思度,儿子莫不是看上这个舞姬了
一曲终了,苏合顺势背垂下腰,一双剪水秋眸直盯着扶申。
扶申看见大臣们兴致那么高,心中虽不乐意,却也实在不好扫兴,只得在面上摆出意犹未尽的模样。
“此舞甚好,当赏。不知苏姑娘想要何赏赐只要不过分,孤都允了 ”
苏合先是抬手摘了面纱,露出一张娇媚的面庞,看向扶申柔声道,“小女子献丑了,承蒙陛下厚爱。小女子唯有一事相求,”
她顿了顿,刚舞完一曲,脸上的酡红还没褪去,此时更加娇艳,看得扶申有些迷糊,莫非她要提什么难为情的要求
“小女子愿今后只为陛下一人舞。”
扶申怎么没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自己这几年都在边关,没有机会更是没有心思娶妻,现在他的后宫是绝对的清净,他更愿意保持现状。
可刚才在众人面前都答应了她,再说纳一位贵人也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要是拒绝就显得他言而无信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看儿子半晌不吭声,懿德皇后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转过头淡笑道,“我儿宫中妃嫔尚少,苏姑娘有此意是最好不过了。传我懿旨,允了,封苏合为蕙贵人。”
扶申想开口拒绝时已经晚了,那苏合福身谢礼,她今后就是他的蕙贵人了,众臣皆掐媚举杯道贺。
他慌忙扭头去看晏奚,心中惴惴,不知晏奚会怎么看他。
还在思忖着如何才能找到机会与苏合私下见上一面的晏奚对场中的热闹不甚在意,原本他是非常盼望自己从小的好友扶申能娶妻纳妾的,但此时想着事情的他只是跟随着众人敷衍地鼓了鼓掌。
见晏奚如此不在意,扶申心中是又松快又沮丧,晏奚没有因为那个突然多出来的蕙贵人而生他的气,他自然是松快的,可不生气也正说明他不在意,晏奚对他没有丝毫他所期望的感情,再次认识到这一点,扶申不免感到无力。
他拿起手中的酒杯,发狠似得猛灌了几口,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新纳的贵人一眼。
苏合莲步轻移,缓缓退场。
晏奚担心苏合成了贵人,往后两人不好见面,情急之下,也起身跟了出去。
瞥见晏奚着急忙慌地跟着苏合走出去,扶申本就沉郁的脸更加难看了。
静谧的廊下灯火幽微,隔绝了室内的哗闹。
“姑娘请留步。”
苏合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晏奚。
“我是北雊的世子晏奚,可否耽误姑娘些时间”
侍女知趣地退到一旁,苏合开口了,“原来是晏世子,不知世子有何事”
晏奚有些急切地问道,“听闻北雊先王暴毙,成康王……也就是皇叔继位,那先王的后妃如何?”
苏合诧异道,“世子不知道成康王有令,先王的后妃一律殉葬了。”
说完,她怜悯地看了晏奚一眼,行了礼转身离去。
晏奚如同被人当胸打了一棒,心口闷闷地揪着疼,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虚晃了一下,竟差点站不稳。
“晏奚,母亲等你回来吃荷花酥啊。”
幼时离开母亲至今,他脑海中母亲的模样早已模糊,但她临别时笑着说的那句话,晏奚一直记得清楚。
话犹在耳,人却已不在。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延景宫,晏奚木木地走到厨房,想动手做一屉荷花酥,可荷花酥缺了荷花怎么做再也吃不到母亲给他做的那一份荷花酥了。
晏奚挥手扫掉了灶台上的物件,瓶瓶罐罐丁当碎了一地,在延景宫伺候的丫鬟奴才哪里见过这样的晏奚,平日里都是翩翩有礼的晏奚陡然发了火,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去劝。
他拎了厨子珍藏的陈酿,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烈酒入喉,伤嗓子也伤胃,却抵不过他听闻没了母亲的痛。
他愣愣地想,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母亲去世了的人父皇死了,母亲也跟着去了,他在北雊也没有家了……
晚宴一散,扶申就立马赶到延景宫,打算好好问一下晏奚这个呆子这些年到底有没有想念他。
可刚踏进门就看见晏奚神情怏怏地枕着手臂趴在石桌上,脚边丢着一只喝完的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