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为开》达灵

15、扶申登基，少年天子孝昭帝

　　着朝服的群臣齐整地侯在城门两侧，为首的丞相不时捋一下他那稀疏的胡须，所有人都在好奇地等待着他们的新皇。
　　待看到纵马向他们奔来的扶申，还在私语的大臣一激灵，慌忙止住话头。
　　“臣等恭迎新皇回城。”
　　两侧的大臣均深埋下腰，拱手恭敬地齐声高呼。
　　扶申一路上神思都是恍惚的，直到被他们一嗓子“新皇”回了神，才稍稍有些他已经是一国之君的真实感。
　　他稳住内心升起的一股奇异感，清了清多日以来极少出言的嗓子，面上平静道，
　　“众卿不必多礼。”
　　为首的丞相上前，沉痛道，“先皇已登极乐，皇上节哀，万万保重龙体。”
　　扶申忍住内心的烦躁应付了大臣们的献媚，匆匆赶回宫中，却看见了早已等待在宫门的皇太后。
　　先皇跟懿德皇后是年少相识，夫妻情深，一辈子没闹过红眼。卫帝骤然长逝，懿德皇后的生气仿佛一下子也被带走了，保养极好的三千青丝白了大半，脸色憔悴。
　　见到分别许久的儿子，她布满血丝的杏眼才有了些神采，只是呆呆地望着已经高出自己许多的儿子，张了张口，竟不知道先说什么，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怜，无半分人前懿德皇后的威严。
　　扶申看着这样的母亲，心中揪疼，大步上前握住母亲消瘦的双手，一遍遍地轻声安慰。
　　“没事的，母亲还有儿子，父皇只是先去了极乐之地享无边安乐。没事的，儿子回来了……”
　　在扶申的安慰下，懿德皇后渐渐红了眼眶，人前再怎么雷厉风行地操办先帝后事，稳住后宫，此刻的她也只是一个失去了深爱的丈夫的普通妇女。
　　她拿帕子捂了会眼睛，放下时脸上的神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多多少少恢复了些精气神，哑声道，
　　“嗯，儿子你回来了就好，母亲好多了。你去清心殿跟先帝最后说说你这些年的事吧。”
　　“好，母亲也回殿中好好歇息，不要累了身体。”
　　与懿德皇后分别后，扶申走到了清心殿，挥散了左右随从。
　　殿中白纱缥缈，烛泪缓缓滴落，躺在大殿中央透明水晶棺中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叠，眉头舒展，面露安详，仿佛只是熟睡过去，下一刻就会睁开那双洞悉一切的寒眸。
　　可扶申知道，他不会再醒过来了。
　　犹记得几年前自己请命前往雁城时，他自豪又不住担忧的复杂眼神，自己曾暗下决心誓要成长起来能助他一力，现在卫国太子的威名传遍天下，他却看不到了。
　　扶申重重跪在灵柩前，手指抓住水晶棺的尖角，用力到指节发白，紧紧盯着棺中的男人。
　　“父皇……儿子没有给您丢脸，您再睁眼看看儿子吧……”说到末尾，终哽咽不成声。
　　帷幕间烛火跳跃，映出青年些微脆弱与无助。
　　长号发出震聩的雄浑声响，朝堂百官有序列于殿中，少年天子一身明黄色龙袍，在司礼太监尖细的宣诏嗓音中缓步入殿。
　　大袖一挥，转身端坐在独属他的龙椅上，透过冠上垂珠睥睨身下。
　　殿中众人齐身跪伏，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皆掐媚开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扶申看着座下跪伏成排的臣子，心中说不感慨是假的，但比起激动澎湃，感受到更多的却是厚重的责任感，这些人的生杀由予权都在我手上了啊。
　　“众卿平身。”
　　“孝昭帝即位，改年号为承佑，今大赦天下，农户商户减税一年，钦此——”
　　议事殿中。
　　礼部尚书恭敬地呈上手中的折子，“请陛下过目，这是北雊成康王遣人送来的贺表，还有一并送来的贺礼单子。”
　　唔……成康王这个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给他示好，定是有什么打算，不过既然已经送来了，便静看他在打什么算盘。
　　扶申出神地想着自己对成康王有何处值得示好，礼部的老头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有这是参加迎接各国来呈贺表的使臣晚宴的名单，请陛下过目。”
　　扶申没好气地挥挥衣袖，“这种事情就不要问我了，你们自行安排就好。”顿了顿，他好似不经意地开口，“有请延景宫的晏世子吗？”
　　“呃，没、没有，臣这就加上。”
　　听到满意的答复，扶申开口时口气缓和了许多，“有劳爱卿了。”
　　等到礼部的老头子出去后，扶申才露出脸上的兴奋。
　　回来这些日子忙的马不停蹄，且他初登基，根基尚不稳，朝堂中有些大臣频频搞小动作试探，他没有时间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去找晏奚，即使他想晏奚想到快疯魔，拿着这几年晏奚送过来的信件读了一遍又一遍，摩挲得纸张边缘都卷了毛边。
　　今晚就能够光明正大地见到晏奚了，扶申一扫这几天的疲惫，第一次满心欢喜地期待他向来感到无趣不喜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