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为开》达灵

14、初战告捷，一战成名

　　是夜。
　　一队轻骑闷声赶路，杂乱的马蹄声惊起枝头的鸱鸮，绿油油的眸子映出一片寒光。
　　“再行六里就可以休整了，各位加快速度。”扶申向后大声喊道。
　　前几日收到消息，有一队蒙古骑兵在巴图山附近出没，好几个从那路过的商队都被劫掠一空。
　　扶申正愁没有机会给他的辽西突骑练手，于是便带着骑兵连日奔袭数百里赶往巴图山。
　　派去探路的骑兵拖着一个形容狼狈的男人返回。
　　“殿下，在路边发现这个男人，据他说是去西域贩卖茶叶的商人，途中遭遇蒙古兵，整个商队就他一人逃了出来。”
　　扶申抬手示意后面的将士就地休整，一夹马腹踱到男人身边。
　　中年男人虚虚站着，衣裳破烂布满血污，神色惊惶不定，好似受到极大的惊吓。
　　扶申翻身下马，双手扶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温声道，
　　“不用怕了，我们是卫国士兵，会护你周全的。阁下可否告知你们是在哪里遇到蒙古兵的”
　　一听到蒙古兵三个字，原本有些混混沌沌的男人咬紧牙关，恨声清晰道，“乌契河，我的仆从都死在了乌契河边。”
　　乌契河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现在加急赶过去说不定能趁夜杀蛮子一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魏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可看清他们的人数”
　　“夜黑，瞧不太清楚，但应该有百余人。”男人垂下头。
　　看到扶申一动不动地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魏广走近，语气中带着急切，“殿下，这可是咱们大好的机会，他们才来了百余人，咱们此番定能赢得轻巧。”
　　扶申闭口不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面前低垂着头的男人，最后目光停在他那双略有磨损的紫色尖头靴上，哞色幽深。
　　他揽过魏广的肩膀，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利落地跳上马背，似是得意地哈哈一笑，
　　“即刻前往乌契河，全部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定要全歼敌军。”
　　听到要与敌军对垒，将士们眼里闪过兴奋嗜血的光芒。
　　“殿下，这男人如何安置”将男人带回来的先锋上前请示道。
　　“且带着吧，你负责护他周全。”
　　早春寒气重，银色的轻甲更显冷冽，风声飒飒穿耳而过，马蹄卷起阵阵飞灰。
　　穿过林子是一处开阔的平地，前方早就严阵以待的赫然是他们要找的蒙古兵，只不过在他们脸上看到的不是预想中惊慌失措，而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扶申见事出有变，猛然勒紧手中的缰绳，才堪堪稳住向前的冲势，马儿因为疼痛而发出尖利的啸鸣。
　　对面打头的是一个高眉阔鼻的络腮胡子，他□□是一匹枣红色、比起寻常马匹更高壮许多的汗血马，粗犷没有任何纹饰的长刀立于手旁。
　　扶申他们脸上的愕然与被欺骗后的愤怒取悦了他，与旁边的将士发出不屑的嗤笑。
　　身后的士兵再傻此刻也明白了这是蛮子的一个圈套，人家打开了袋口，就等他们高高兴兴地往里钻了。
　　思及此，他们无不被蛮子的无耻给气得牙痒痒，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就等扶申一声令下，冲上去把这群耍得他们团团转的恶狼撕个破碎。
　　那个半路出现的男人果然有问题。
　　扶申看着对面多余己方快两倍的人数，眯起眸子，等着对方先忍不住动手。
　　“看来卫国太子也不过如此嘛，区区小计就能将你诓了去，哈哈哈，且让我拿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我攻城一役中死去的族人。”络腮胡子斜睨着扶申无不嚣张道，虽有些别扭，但说的确确实实是卫国的官话。
　　那些蒙古骑兵闻言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发出了极似狼嗥的喊声。
　　混乱中，扶申突然感觉到后方有一阵让人心悸的寒意，余光看到那个惊惶不定的男人脸上划过痛苦，手中握着一只袖箭。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支利箭带着破空声飞向扶申。
　　他情急之下挥剑来挡，一支箭撞上他的定光，发出清脆的铮鸣后无力地掉落在地，却险些避不开角度刁钻的另一支箭，他身形猛得往后抵在马背上，利箭从他的颊边擦过，经过磨砺后稍深的皮色中渗出一线红，极醒目。
　　中年男人被气急的士兵用剑贯心，跌落在地前用力抬起头深深看向对面，不知看到的是他刚新婚的妻子，还是尚在襁褓的孩子。
　　“望你、遵守诺言……”没有人听到他睚眦欲裂、几是叹息的最后一语。
　　对面看一击不成，便更凶猛地呼喊着扑上前来。
　　一时间飞沙走石，满场肃杀。
　　扶申顾不得拭去颊边渗出的鲜红，双目通红地喊道，“撤退，往右边的小道走，定军营断后，不要恋战——”
　　其他将士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与收到的消息不符，敌军的人数竟比他们要多上几番，硬碰硬是得不着好的。
　　边打边退，仗着马匹都是精心挑选饲养的良种，卫兵竟也硬是闯出一条路来。
　　那络腮胡子当真是个猛人，拎着长刀一马当先冲在前头，看着被自己撵得不住后退的卫兵，大声道，“卫兵都是胆子比针尖还小的缩头乌龟，狼群们，扑上去撕碎他们。”
　　落在后面断后的扶申忽得停下，回身正对着不远处绿惨惨的狼群，终是抬手拭去脸上的血迹，剑尖指地，从剑身缓缓滴落的温热泅湿那一小块地皮，他唇边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在凛凛寒光中竟是诡魅万分。
　　“怎么不逃了也是，现在降了的话说不定我心情好，就留你们一条狗命了呢。”左右轰然爆发出粗鄙的笑声。
　　“哦你就这么确定我们会输”
　　扶申开口，哪里还有之前奔逃的惊慌神色。
　　络腮胡子还欲再出言讽刺，却骇然发现此刻他们所在一处低地，四周是环抱的矮山，又看到扶申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暗道不好。
　　有伏!
　　矮山上响起一阵兵器相撞的清脆声响，却是不知何时消失的魏广带着轻甲团团围住了此处，他一声令下，轻甲策马俯冲下去，把蒙古骑兵的阵型冲了个七零八落。
　　反应过来的蒙古兵也极为凶残地举刀拼杀，两边人马都杀红了眼，剑起刀落，招招见血。
　　天边晨曦初露，旭日像颗血红的巨眼，照出大地上无边的黑。
　　“太子好演技，连我库古也骗了过去。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络腮胡子，也就是库古，立于乱军之中，一双鹰目阴鸷地盯着扶申。
　　“乌契河边淤泥厚重，他若是真的从河边逃来，鞋底就不会如此干燥。且怎么会就这么巧，这么多条路他就独独等在我的探路轻骑前呢？”
　　库古抚掌，“太子好计谋，既如此，多说无益，便是一战。”
　　他夹紧马腹，粗犷笨重的长刀被轻飘飘地举起，刀身映出他狰狞的面容。
　　好凌厉的刀法!
　　扶申挽了一个剑花，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库古这式，尔后趁扶申他失神于一击未中，剑尖斜指，猛地刺入库古□□这匹汗血马的颈部，马儿吃痛发起狂来，把背上的库古狠狠地掼倒在地。
　　库古顺势滚了几圈，嘴中涌出大口的血，扶申足尖一点，飞身下马，手中的定光化作道道虚影逼近库古，他只能勉强稳住身形，举起长刀堪堪应付扶申招招致命的攻势。
　　“噗呲”
　　是定光刺进敌人胸膛的声音。
　　受了内伤的库古终是不御扶申的凌厉攻势，他似是不相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后辈手上，双眼瞪大如铜铃，后颓然跪倒，身子僵直。
　　扶申把定光拔出来，星星点点的血迹溅了他满脸，一张本如谦谦公子的面容此刻宛若艳丽的罂粟，邪得让人忍不住匍匐在他脚下俯首称臣。
　　主帅死了，也就意味着战争结束了，其余蒙古兵均丢下了武器，狼群变成家畜。
　　巴图大捷。
　　卫国太子扶申的威名也传遍天下，再没人胆敢小觑这个初崭露头角的太子。
　　又是一个春日。
　　扶申百无聊赖地在街上晃荡。
　　再有几月就可以回都城了。扶申想，他天天都是掰着手指头过的。回都城就可以见到晏奚了，没想到当年一别竟过了这么久，不知道如今晏奚长成了何模样？
　　他又想，就算晏奚长成魏广那样他也喜欢。
　　想到魏广的样子，扶申有些恶寒地抖抖肩膀。我的小晏奚才不会长成他那副模样呢！
　　就在他要给晏奚挑些小玩意儿当礼物时，一个仆从慌慌张张地冲到他身前跪倒，神情悲恸。
　　“太子殿下节哀，陛下、陛下驾崩了……”
　　说着，他忍不住哀声痛哭。
　　卫帝勤政爱民，轻徭薄赋，是个不可多得的一代仁帝，卫国子民常创有歌谣来颂赞卫帝。
　　扶申感觉到一阵恍惚，谁驾崩了？
　　“陛下遗诏，太子殿下速速回宫继位。”
　　遗诏……
　　他呆立良久，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指节用力到发白，“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