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闻香》西西妹

20、第二十章 李远还在回

　　李远还在回来的路上。

　　漆黑的树林里，入耳的，无不是各种虫鸣的声音，却不觉吵，反而静下了心。

　　那入口已经被巧妙的机关堵死，没人能出来…

　　他恍惚想起自己和夫人的对话，一字一句，明明条理分明却又让他打从心眼里觉着不妙。

　　他对不住木九寻，还有那位公子。

　　只是一切为了夫人，也不得不做。

　　“远哥，你在那洞里设下机关，待他们进去了，就将人困在里面。”

　　当时他还很着急，完全不明白，道：“困他们在里面，那…你的病？”

　　李夫人笑容柔美，听他这么问，也只是淡淡的口气，慢慢开始解释道：“我的病不用靠他们的，木九寻此行是去找当年的木少闲死前留下的医书，医书里面，有一味药可以治百病，你去将他们困个三四天，估摸着人没了力气就进去拿书，事后再还他，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这些事情她又是怎么知道的，李远没问，他是知道她的过去的，像青楼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多知道些东西也不足为奇，问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倒不如宽了心对待。

　　那时看见夫人一天天病弱下去，只觉揪心，便答应了。

　　林子里的小路上有许多枯枝和细碎的石子，李远一路行来，只听得一阵阵什么东西断裂开来的声音，不由皱了眉头。

　　愿此事一了，与夫人共度余生，再无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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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九寻是空着手回来的，一面走还一面骂骂咧咧道：“天这么黑，半根柴也找不到！”

　　欧阳克看着这只透下一线月光的石室，靠坐在被人工打磨平整的的石壁上，夜深露重，难免觉得周身冰寒无比。

　　“找不到也没关系，大不了泡着温泉过夜。”

　　“呵呵，是啊！”真是个“好主意”…

　　木九寻也干笑几声，坐到欧阳克身边，轻声问：“很冷吗？”

　　“有一点。”说完指着那鲜艳盛开的簇簇花丛，一脸的似笑非笑，道：“有毒。”

　　“还有蝎子…”木九寻没心没肺的补充，以便在周围撒上一圈粉末。

　　欧阳克不甘寂寞似的，又道：“还有水，碰不得。”

　　“所谓的山穷水尽…”

　　“是啊，就是现在这样。”说完又瞧瞧木九寻滑稽的表情，轻松道：“入口出不去了，对么？”

　　两人渐渐沉默。

　　欧阳克见他不说话，只好自己说，“我已经看过了，这地方是独立的，没有别的通道，上面那个透光的口子呢，就不用想了，花有毒，水又有毒，没有办法，只有被困住了…或者，有人良心发现来救人~”

　　默默握住欧阳克的手，木九寻也乐得轻松，“我还真以为他爱他的夫人，结果…”

　　“不是这样.”欧阳克反驳道，恍惚又觉得更冷了一般，紧紧地抱住双臂。

　　木九寻不好笑他，只是叹口气拉他过来抱在怀里，笑容调皮。

　　欧阳克半下也没挣扎，只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道：“你是不是和那位夫人有什么过节？“

　　“应该没有。”木九寻将头搁在对方肩上温暖的感觉直触到心里去，又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是李远带了谢礼找到闲情居，我才开始去给他看病的，要说有什么仇，怕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就怪了，为了困死我们两个，连自己的命也不顾。”

　　“恩，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料得到…克克，你怪我么？”

　　“怪你有什么用？你今天不拉我进来，明天后天也是一样，只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倒是无所谓，但是你不一样，恩，你好像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连个续香火的人都没有，等到到了地府，你的爹娘十成十会气的晕过去…”

　　“晕过去我才不怕，再怎么晕不都是死了的鬼。”

　　欧阳克一听，忍住笑，摆出正经的样子，道：“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爹娘的？”

　　“这是事实么。”木九寻笑了笑，过一会，开始吻欧阳克的脸。

　　欧阳克随他笑了，不仅没有推拒，还仰起头任他亲昵，薄唇微微开启，便给木九寻寻了空子，覆了上去。

　　如将死的蜉蝣，极致的思念和绽开的绚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木九寻亲够了，抬起头，才缓缓道：“我是说真的，反正我和你在一起，也是不会要孩子了。”

　　“那是你，我还是要纳妾的，世间温香软玉之流，总归享受不够，你说是吧？”

　　一句话说完，欧阳克耐心的等着某人发飙。

　　孰料到木九寻半点没有生气的架势，只是搂紧了他，笑意温和缱绻。

　　“你纳了妾，可不许忘了我。”

　　欧阳克当他玩笑话，便奉承道：“一定一定。”

　　然两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一次十有八九会要了他们的命。

　　若是李远，自然不用担心，若是一向温柔的李夫人，便吃不准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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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宿失踪的时候，也是凤烟逃跑的时候，是七年前的事。

　　那时凤眼孤身一人化好妆出城，本也是要受盘查的，但是柳宿及时赶了来，手里还揣着块牌子，那守门的士兵见了，只好放行，凤烟当时吓坏了，都忘了该怎么哭，但见到心上人的时候，还是落了泪。

　　他们不知道，当时梅花也在，那时候，她刚坐着轿子从刘员外府里出来，便恰巧看到。

　　当时凤烟执意要让柳宿和他一起走，柳宿还没说出来拒绝的话，就晕倒在地上，血大片大片的从衣服里沁出来，沁得多了，都不知道伤口是在哪里，凤烟才想下车来不走了，怎料到那车夫劈手就将她打晕，一同出了城去。

　　那两个士兵显然也慌了神，只好去报官。

　　梅花下了轿子，走近他身边，探他的鼻息，浅浅的温热，便笑了，走到一边躲了起来，他懂事又聪明，知道会有人来救他。

　　结果也的确如此，只是他没有想到，救他的人，会是柳家的大公子柳平云。

　　李夫人清醒过来，靠在床头上，神态疲乏无力，一瞬之间忆起往昔的事，也只觉心冷，便直接问梅花，“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要你放人。”

　　“放人，为了谁？是木九寻，还是欧阳克？呵呵，这两个人暧昧的很，你不会不知道。”

　　梅花神情冷漠，只摇了摇头，道：“不为他们，只为了我自己，你这样一心想困死他们，我身上中的毒，便没法救。”

　　“我不会困死他们，我身上也有病，这个你知道。”

　　梅花冷冷笑了笑，“李夫人，你觉得你对得起李远吗？”

　　“对不起对的起又如何，我这一辈子，只求对的起一个人，那就是柳宿。”

　　“所以不惜利用李远？”

　　李夫人哽了片刻，方才的疯狂之态如昙花一现，半饷才苦笑道：“我本来想，等到事情了了，就给李远说清楚，然后自尽的…”

　　梅花闻言，长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问他：“木九寻，到底和你有什么仇！”

　　“他和我没有仇——但是他的师父，也就是他的父亲，对不起柳宿！”李夫人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一般，闭上了双眼。

　　“这世上对不起柳大哥的人有很多，包括我自己，但是尤以两人为甚，一个是流影教教主，一个是木九寻的爹木少闲，很多事情，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木少闲已死，所以你要他的儿子死？”

　　李夫人艰难的点点头。

　　却正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梅花却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来,她当初正是因为看到了柳宿的一生，才会下定决心重拾自己，不再苛待自己的，凤烟的感情和想法，她自然明白，也因此怪不了这个女子，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也爱不起的人，才落到了今天的地步，而她梅花，又有什么立场去评价？

　　便一语绕开，道：“柳宿的下落，或是困死木九寻和欧阳克，说吧，李夫人选什么？”

　　“梅花…”李夫人顿了顿，一双眸子似要诉尽千言万语，却不开口。

　　“你是个好人，柳宿也是，而我和木九寻之间，只有仇怨，没有情爱，但是我现在一定要他的解药，我不能因为这个蛊，就这样葬送我的下半辈子…说到底，我也是有奢望的人…所以，我不会骗你。”

　　“不是我不信你…”李夫人和蔼的笑了笑。

　　梅花自是会意，点了头。

　　李夫人也点头，自怀里拿出来一粒药丸，道：“柳大哥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不要怪我。”

　　“不会。”接过药丸吞下，毫不犹豫，梅花理了理她的被子，低声道：“接下来，我会配合你。”

　　“好，别的我不会，李远他…”

　　见他口齿滞涩，梅花了然的一笑，道：“你对不起李远，等你找到柳宿后了了心愿，不如和他在一起，他爱你。”

　　“….我不知道。”李夫人垂着头，过一会见他面目上有些惊慌道：“我们最好快一点，我在温泉里做了手脚，他们撑不过四个时辰。”

　　话音才落，有人推门进来。

　　是李远。

　　他看了看梅花，也不顾忌，便点头道：“做好了。”

　　好了？梅花心下一惊，细细再想，却是就算时间折半，也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李夫人捂住胸口，不住的咳嗽。

　　梅花连忙拍拍他的背，转头看向李远，脸上尽是嘲讽的神色，道：“怎么只有你一个，夫人病情恶化，还不让木九寻来治！”

　　李夫人一边咳一边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转瞬之间，人已晕了过去。

　　梅花给她把脉，急切道：“气息很弱，快不行了。”

　　本以为还要再说些重话，结果这句一说完，回头一看，李远已经不见人影，门大开着，夜里的寒风“呼呼”往里吹，带出浅浅的声响。

　　李夫人慢慢睁开眼，却是一片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