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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才刚到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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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到初夏,太阳就已经耐不住寂寞般拼命的爬了起来。
这一路行来除了夜宿都在赶路,不过十多天,就到了。
地方果然将近中原,草木渐渐稀松,然既然还在中原之内,就少不了那山峦叠嶂的地方。
入口是一棵树,准确地说,是树干。
这树活着的时候大概活了很久,格外粗大,若不是被砍倒在地上,怕是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住,它的存在地点又是在密林深处,轻易发现不到,更何况长年累月以来,它的表面已经长出了不少的蘑菇类植物,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当然,这棵树是中空的,只是两头被泥土封住,还让人很严密的在里面铺上一圈石头,其中还有几块大的,以支撑它腐烂的躯干。
这样的入口,在山崖下的石壁旁躺着,若不是有人指引,相信没有人会傻的去研究,更不会有人知道这石壁里别有洞天。
“你师父,不错。”欧阳克由衷的感慨。
……
木九寻撇撇嘴,道:“是啊!但是这地方不是被我找到,而是一个莽夫…”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天色已晚,不如明日过去。”李远听他们说的话,也不生气,只是一句提醒难免说得又僵又硬。
欧阳克点点头,便要回去。
木九寻没跟他走,反而认真的看了看这树干一头的入口,见泥土已被挖出,里面黑漆漆一片。
“财物没了,也没人会再打这里的注意,何必这么急?”欧阳克皱皱眉,见他不理,说归说还是走到木九寻身边。
李远见状,也没什么好劝的,只道:“不回去也行,这里面够你们睡的,住一晚上没什么问题。”说完是真的走了。
木九寻也不犹豫,当先爬了进去.
欧阳克一急,抓了他的袖子,道:“你真的要现在去?”
树干只剩下薄薄的圆筒似的一圈,里面还挺宽广,木九寻不说话,反而就势拉住了欧阳克的手,人就被拖进来。
温热的呼吸在这样的地方也格外的清晰可辩,欧阳克还来不及生气,木九寻已然又拉了他的手往前爬,不消一会,便到了石洞,两人都站起来,往前走。
“我想早些来,师傅为人狡猾,又不怎么重视那些财宝,陷阱可能会让我们遇到。”
“也不用这么晚——”一句话还没说完,欧阳克已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致镇住。
是温泉。
旁边还有些密布的花草,皎皎月光下似被踱上了一层光华,在氤氲的水雾里迷离含羞,格外美得炫目。
“奇怪。”木九寻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只顾埋头四处查看,过一会儿又回来,道:“克克你等着我,我去拣些柴来生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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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外的,李远只好拿银子找了一户农家投宿。
梅花坐在李夫人的床边,手里是一个粗瓷碗,锦衣玉食久了,虽不习惯,却又觉着格外亲切。
李夫人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只觉对梅花又亲近了几分,便关切道:“怎么不回去,还跟着来?”
梅花头也没抬,似是敷衍,“我想要点东西,拿到了就回去。”
“哦?要东西?说起来木大夫身上,也只有伤药,你要来做什么,治病?”
“对,我要治病。”梅花柔婉的一笑,却是话锋急转,道:“可是凤烟姐姐,你的相公正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我还想你认不出我了…原来还知道我是谁。”
“梅花那时候家逢巨变,对什么东西也都很敏感,况且,有谁见着了苏杭第一舞姬凤烟的舞还能忘的?”
“第一舞姬…”李夫人嗓音干涩,默默念出这几个字,眼眶竟有些发红。
“你可知道,我这身病是怎么落下的?”
梅花心中虽有些感慨,面上却仍是一如当初,淡淡道:“知道。”
李夫人一听,直直怔愣在床上。
当年的事,有几件她不知道?
那时候还是才来的丫头,性子倔得驴似的,年纪又小,什么也不懂,只是每天做些给各房姑娘端茶送水的活儿,直到十岁了,才下定决心重新学习琴棋书画,好好待自己…
但十岁以前,在这园子里,也是经历过不少事的。
比如说柳宿,比如说凤烟。
记得那时候寻梦园当家的还不是浅浅,而是个毕生传奇的男子。
他长得很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这一点凡是见过他的,都不得不承认。
梅花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一只手敲着桌面,一只脚翘在凳子上,嘴里说着娴熟的一系列讨价还价的话,不消一会,原本定价五百两的梅花就给他三百两领了回去。
而之所以说他传奇,则要归结于他身边大量来历不明的流言蜚语。
他叫柳宿,据说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富商金满楼的主人的私生儿子,若不提那“私生”二字,自是个出生显贵,注定了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阔少,然这世上没有如果。
三岁的时候,他的存在就被那个富商的某些小妾发现了,咬牙切齿是很必然的,后来消息传到原配耳朵里,他娘是个聪明人,从来也没指望过能倚靠儿子出头,便卷了银两逃跑,六岁的时候,他娘去世了,是生他那年就患上的痨病,只是那时每天人参鹿茸的养着,竟拖了很久才发作,再拖了很久才死,痨病是会传染的,于是乎,再也没人敢亲近他这个肯定会患病的男孩,殊不知柳宿命好,没染上,只是得了点伤寒,再后来,他长大了,身边不知怎的,就多出了个姑娘,名叫张凤,既后来的凤烟。
寻梦园创办的时候,就是他渐渐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话题的时候,原因很明显,第一富商柳家的大公子爱上了他,天天往寻梦园跑,本来也没什么,只可惜他柳宿是个男子,还是柳大公子的弟弟,不伦加上□□,骂声一片。这还不算,柳家的当家听说了这件事,竟气得一翘脚,死了,这柳大公子是原配夫人的儿子,能力又是公认的好,费了些口舌,便成了下一任当家,然柳宿并不爱他,转投了当朝九王爷的怀抱,起先还是很得宠爱的,后来么,据说是被旁人瞧见在一个下雨天给赶了出来,满身是血。过后他就消失了两年,但两年之后,又有了他的消息,西域魔教的教主新宠,每日吹尽了枕边风,杀了很多人,更是大大方方回了寻梦园,当然,那教主和张凤是和她一起回来的。
张凤的事,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的,原因很简单,她爱上了柳宿…
想到这儿,也只是一叹,梅花道:“你本是有大好前程的,何必如此。”
“爱都爱上了,哪还管得上前程…”李夫人渐渐反应过来,脸色一片灰白。
梅花突然又想起那天凤烟疯了似的握着珠钗刺向那九王爷的情景,人虽没死,却落下了大半辈子的病根,撇开佩服不说,却感慨道:“你对柳宿好他知道,只不过若你事后没有逃出来,就不怕他愧疚一辈子?”
李夫人暗淡的眼神在听到“柳宿”二字的时候似乎发出了淡淡的光芒,嘴唇张张合合好一会,也只道:“他比我苦…有些事情,外人不会知道的…”
“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
———“但是柳宿的下落,我知道!”
一石惊起千层浪,梅花的一句话,似激起了李夫人的无限希望。
“你…你知道?”
听她犹豫的口气,梅花像是早已料到般,道:
“你肯定觉得我在说谎,但是我说的全都是真的…他没有死,风烟姐。”
李夫人,抑或是风烟,几乎是立刻不顾身体的一把抓住了梅花的手,也许是忆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伤心感慨这诸多情绪一拥而来,瞬间化作两行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当年那个在柳宿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丫头,那个与柳宿相伴半生历经波折的张凤,又或是在寻梦园的舞台上一舞扬名天下的风烟,在这一刻,也不过是一个行将老去却始终放不下执着的孤傲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