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妖异录》蔌離離

33、2 阿宝不知道

　　阿宝不知道自己在他那张总是缺乏整理而狼藉的脏旧单人床上呆坐了多久了。
　　他手中一直紧握的DV终于因为长时间的播放，不堪重负地耗尽电量而熄灭。屋子里最后的光瞬时湮灭，与之同时湮灭的，还有阿宝呆滞、灰白、犹如死人般毫无生气的脸。
　　在这个黑洞洞充斥着隐约压抑低气压的老旧房间里，阿宝快要忘记自己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觉得自己早已没有了呼吸，因该是没有，绝对没有！就在他看见自己朝思暮想、充满满腔爱慕的清雅葬身于那恐怖的车轮下时，那晴天霹雳把他的心劈成了两半！
　　恐惧的梦魇开怀地闯进了阿宝的家，那正对着安部秀德街的仿佛漆黑的血盆大口的窗户，就是一切摄人心魄的鬼怪的最佳入口！
　　那个有着邪恶嘴脸的男人，不就正是从那个入口堂而皇之地进来的吗？
　　他胆敢用肃穆到不容怀疑的笃定目光来发誓，欺骗自己拿爱慕之人的性命来做赌注！
　　“我的愚蠢啊！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陷阱！圈套！诱惑！堕落的深渊！这就是整件事的唯一正解，毋庸置疑，那个男人大咧咧闯入的唯一目的，不就是像地狱里应该被千刀万剐、烈火焚身的撒旦一样，欺骗人类出卖自己甚至是爱人的灵魂！
　　清雅死了，她就这样安静祥和、懵懵懂懂地把一腔热血挥洒给了安部秀德街，她曾经动人的娇颜，她充沛着优美旋律般的嗓音，她那千娇百媚的温柔习气。都一去不复返了，虽然天堂上有美丽的加百列欢迎着她，但是却没有千百个热情激派的她的狂热的追求者啊！
　　那么，到底是谁如此可恶地使那个可人儿香消玉殒！
　　是那辆神经短路的大巴车吗？是那个被故意疏忽的没有安装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吗？是那鬼使神差的令当事人头脑发热毅然冲出去的未知情感吗？还是自己完全处于私利和猥琐的可耻的交易赌注？
　　不！是那个绝对是来自地狱的男人！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操控这件意外中的每一个重要的环节？如果不是他精心的安排，或是大意漏掉其中任意一个环节，那么这场灾难性的意外就绝对不能成立！
　　“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阿宝愤然起身，神经质地冲着黑到没有方向之分的房间狂叫。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恶魔！你一定躲在最黑暗的龌龊角落里偷笑！看着自己卑劣的成果窃喜！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你不敢出来！你不敢！因为你知道，你一出来就会被我撕碎！被我大卸八块，魂飞魄散！”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仿佛正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丝丝寒意划过寥寥夜空，回旋着缠绕上阿宝的身体，凉风入骨，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体有如铅般沉重，听着这黑暗中突袭的话语，连颤抖都不会了。
　　一个冰冷的物体爬上阿宝的肩头，硬硬地抵在阿宝突出的锁骨上，游丝般的气息吐在他耳根的发迹上，发梢像是被冻结，不动了。
　　“我可没有窃喜呢，感受到了吗？我同样缅怀美好生命逝去的心······”
　　“啊！”凄厉地惊叫，蹦跳着的身躯似要驱赶什么粘附在身上极度恐惧的东西，那急促交叉点地的脚尖险些挣脱大地的束缚，从张着大口期待着什么的窗口一跃而下。
　　“啧啧，我有那么吓人吗？”不速之客沉溺看着阿宝的慌乱，他双手抱胸，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着讥讽的轻笑。
　　好不容易恢复镇定的阿宝很快又被这轻笑激怒了，那胜过恐惧的怒火指使他奋不顾身地冲上去狠狠抓住了那个罪该万死的恶魔。
　　“还来！把我的清雅还给我！你这个骗子！你这头上流脓脚底长疮的畸形儿！还我我的清雅！”阿宝真恨不得用DV机砸得他头破血流，但他知道那没用，他伤害不了他的仇人半分。很可能，他正准备去摸DV机，他的身体已经飞出窗外了。
　　要怎么去伤害一个魔鬼呢？那没心没肺，不在乎世界上所有事物的怪物，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他也只会觉得有趣吧！
　　“你真的要我把她还给你？这可不太好，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了啊，我可是很守约的。像我如此诚实守信的人，现在可是难以多得的。”
　　“混账！”阿宝抽搐的嘴角再也吐不出更多的字，他只能通过他紧握的双手表达自己的愤怒。传达愤怒的管道——手的这一头的心里，一些于愤怒无关的情绪崭露头角，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如此不该此时出现，它们的出现极大可能地会抑制住阿宝复仇的疯狂蔓延，但是又不得不出现。
　　逆向思维一下吧，如果阿宝把全部责任都推给眼前这个满脸无辜坦然的人身上，那么他在三天前，与这个人签下约定的事实就不复存在，历史改写的话，清雅不会死。清雅不死，那么他现在又为何要如此竭斯底里地想要杀掉眼前这个人呢？
　　无论如何，归根结底，最不因该发生的，就是那倒霉的约定！
　　现在想来，恐怕只有先天患有脑残的白痴才会同意，和一个陌生的来历不明的行踪诡异人士去托付自己最重要人的未来！
　　他还清晰地记得灰白大门上凭空出现的鲜血淋漓的契约书，那发着荧光不断诱惑着脆弱心灵的神秘奇效，仿佛是一堆□□对着毒瘾发作的瘾君子招手。
　　他回应了那召唤，义无反顾，飞蛾扑火般······
　　“你明明承诺的是让清雅解脱！让清雅痊愈！你说谎！你不仅没有给她多过上帝给与的生命，还无情地让死神夺走她！你······你······”
　　“我没说谎。”男子低头凑近阿宝，有着好看轮廓的薄唇优雅地向上扬起。
　　“契约里只有承诺解脱，没有保证痊愈。误解的，是你！”
　　崩溃的浪潮席卷而来，自责、悔恨、懊恼、纠结，所有能把他带入寒冰深渊的情绪都成为他此刻唯一的信仰。
　　阿宝，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你才是真正该被碾碎的那一个！你说你到底有多少真心是要为身患绝症的清雅祈福？你到底还不过是看透了契约的本质，那附录中，如果没能完成承诺将会赔偿给对方他任何想要的。
　　他多么期望交易失败，如果那个男人失败了，那么他就可以得到他最想要的一切！
　　对方失败了吗？看似是的，实则为否。这就是欺骗，世上最恶劣的，利用人类贪婪进行的欺骗行为！都是属于消极品质的一家人，怎么可以如此卑鄙地欺骗！
　　契约成立了，按照约定，阿宝得把自己无偿奉献给眼前这个妖孽，而这不正是他此行的目的？收割自己的丰厚成果。
　　一阵无形的风扫过窗口上厚重的帘布，哗哗作响，唤回阿宝无限飞逝的思绪。
　　“来吧，按照约定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对属下是很好的，你不是想要清雅吗？我给你。”话音刚落，一些沉实的东西嘭嗵一声跌落在阿宝面前。
　　阿宝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什么魔音的驱使，打开了那个湿漉漉的袋子，紧接着滚下来的东西终于使他陷进了最彻底的惊吓恐惧。
　　那个最先滚落出来的，正是清雅唯一保持完整的依然美丽动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