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妖异录》蔌離離

34、3 “我岂没有

　　“我岂没有吩咐你麽。你当刚强壮胆。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你无论往哪里去，耶和华你的神必与你同在······”
　　每个清晨，习木都在家人低声吟诵的圣经声中醒来。他照例先是看看窗外是否有代言了温暖的太阳，然后起身挑选今日适合的衣物。虽然嘴上从不承认自己要与虔诚的基督徒苟合，但是不可避免，他最基础的习性里还是沾染了宗教徒们不自觉的呆板、恪守成规。
　　当习木穿戴整齐走出房间的时候，家人们早已围坐在餐桌旁做完了祷告。
　　习沉抬起头正好看见自己的弟弟，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说：“小木，星期天要跟我们去教堂做弥撒吗？”
　　“你说呢。”习木冷哼道，答案不言而喻，对家人的虔诚几乎深恶痛绝的他，可能会跟他们一起去做弥撒吗？妄想！
　　“习木！你对哥哥是什么态度！”习父生气地将筷子重重搁于碗上，木筷与碗沿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声响终于使得一直埋头吃饭的习母抬头。
　　见怪不怪这经常上演的一幕，拉拉身边丈夫的手，语调冰凉地劝解道：“这么大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见了，除非是天生顽劣，否则好坏他自会拿捏。”
　　仿佛是降生在天堂的魔鬼，纯东方家庭突兀出现的西欧面孔。习木用这种怪异的禀性与家人相处得危机四伏，他不能接受耶稣的心情正与父母不能接受自己儿子叛教的心情一样，针锋相对过后，剩下的更多是惆怅与无奈。
　　相对于父母的苛刻，习木倒是更厌恶哥哥习沉那张总是温和的脸！
　　不会发怒，不会大吼大叫，不会激动地指手画脚。他那令人不可思议的好脾气倒很是符合父母对教义的膜拜，他几乎成了耶稣的替身，用他婉约的微笑普照这个家庭的每个角落。在他圣洁的光辉下，习木这个侏儒般的丑陋精灵只能默不作声地沉浸在自己的狭小空间里。
　　这是一个家庭因该有的状态吗？习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习沉，除了那颗不相信上帝的心。为什么父母从小到大毫不掩饰他们对习沉的偏爱呢？
　　怀着与书包一样沉甸甸的心情，踏上唯一对他衷心的单车行驶在走了数千遍的街道上，一路上那一缕缕透过茂密绿叶泄露铺洒的阳光，像是高山上倾泻的温泉，柔缓地洗去了习木清晨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他的确因该开心起来，因为再过不久他就又可以见到他心仪的小虾，那个活泼可人、有点小迷糊的美丽女孩。只要想到她，就算心情如何低落，习木都会振作好精神。他可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看见自己不开心的样子。
　　又拐过一个弯，学校便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急于奔向爱情殿堂的习木根本没注意到前方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习沉，当单车前轮狠狠撞上习沉纤弱的腰的时候，习木心里除了慌乱还有前所未有的快感，那种持久被压抑在心底无处发泄的愤恨瞬间恶魔般吞噬了习木下意识要捏刹车的手。
　　“啊！”不知是谁一声惊叫，习木才明白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习沉！你没事吧！”赶紧把单车扔到一边，冲上前扶住快要倒地的习沉。纵使再如何怨恨过的人，血浓于水的亲情还是不能允许如此明目张胆地伤害。
　　“我腰好像断了······”习沉咬牙说出几个字，苍白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习木······啊！习沉！他怎么了？”一转头，就见小虾慌张地跑过来，手中的书包滑落也毫不自知。
　　“天啊！是谁干的！”看见受伤的习沉，小虾本能地惊叫起来，愤怒、紧张的样子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是······是······”习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就是那个肇事者，更何况他越来越觉得这起事故是早有预谋，是自己存心的！
　　“是我没看见习木骑车过来，我还好······咳咳！”习沉说着艰难地咳嗽起来，就算已经被疼痛纠缠，也不忘维护自己的弟弟。
　　我因该为他的维护感动吗？因为这反倒是践踏了我人格的袒护而转而对他心胸的宽大崇拜吗？习木在这个急需要帮助的关头突然陷入沉思。
　　从小到大，习木无时无刻不是生活在习沉光辉的阴影下。习沉优异的外表，习沉天资聪敏的头脑，习沉沉稳懂事的性格，这些都是习木望尘莫及的！为了追赶自己的哥哥，习木不知道自己用了怎样的刻苦，他生生地摒弃自己血液里原有的恶根性，强迫自己用习沉三倍的时间学习，警告自己绝对不可以不听长辈的话。
　　就算这样，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习木到底只是习木，他永远不可能是习沉！习木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越哥哥的时候，他痛不欲生地放弃了对自己残酷的改造，那些深入骨髓的改造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无比轻松的畅怀令他再也抑制不住泪流满面！
　　从此，他不仅不再追随习沉，反而是用完全与习沉背道而驰的乖张怪戾来忤逆自己的家人。比如他打从心底轻视的基督教，故意在父母面前表现自己的不削，只要是有违教条的事情，就算自己并不十分愿意，也会在他那叛逆的邪恶的心的指使下去做。
　　父母已经对他完全不报任何希望了，如果不是他还能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一样讨得外界人士的欢心的话，他的父母真恨不得把他绑起来送到神父面前，看看他的脑子里面到底寄生了什么样的恶魔！
　　是啊，除了父母，谁不喜欢习木呢？这个阳光的帅气的成绩优异的男生。跟习沉的稳健相反，他活泼开朗大咧咧的性格虽然不能帮助他超过习沉那个能干的学生会主席，但是拥护他的人，也决不再少数。习木因该满足了，能做到没有人会把他和习沉比较，他因该满足了。不，不是没有人，还有一个人会拿他和习沉比较，那个人就是，小虾！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知习沉也喜欢着小虾的，当他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时他简直快疯了！以往那些深埋的自卑、担忧轻而易举地就窜了出来，不过忧虑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突然想到，他们都还不知道整件事中起着决定性关键的因子——小虾，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