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妖异录》蔌離離

29、8

　　“麦加！开门！麦加！你在里面吗？”久久无人回应让晓谕的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施法强行打开了麦加家纤薄的木门。
　　麦加不知道自己在镜子前矗立了多长时间，直到一双细弱的手换回了他的只觉。
　　“啊！”倒抽一口凉气，晓谕终于明白麦加刚才为何惨叫。
　　这是怎样的一副面孔啊！他是做了什么样的坏事要遭到如此厄运？
　　晓谕纵使拥有天神宽宏的心胸也止不住自己惊吓得后退的脚步，她无意识遮掩自己长大的嘴的双手，她比以往更加浑圆的眼球，无一不表达出她内心此时的毛骨悚然！
　　“麦加！你疼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麦加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呜咽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不能再瞒你了，我被妖魔缠身。看吧，这就是证据！那可恶的鸟影！它们嘬烂了我的脸，它们为什么不啄走我的生命？”
　　“麦加！”晓谕蹲下身抱住那具如风中残叶般发抖的身躯，“还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你不要失去信心。”
　　“没有！我知道是谁要害我！是他！一定是他！”
　　“谁？你知道是谁？”
　　麦加突然抬头定住晓谕，满眼的陌生，他细细揣摩着眼前这个弱小的急需保护的人，然后坚毅地直起身，一边推囊着一边叫喊。
　　“快走！这不关你的事！快走！”
　　“麦加！你听我说，你需要我！我一定可以帮助你的！别这样！”晓谕急切得快要哭了，她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拥有无限法力的神，也不能默不作声地替他解决困境，更不能大张旗鼓地把他纳为自己的保护圈内以绝后患！只因为那些该死的明确划分界限的出于她手的规则！她在无情地告知众生，人与神理应进水不犯河水的时候决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碰！”作为人类的西王母轻而易举被麦加扫出门外，她不能再次用法力进入麦加的领地，她心急如焚地聆听着屋内麦加绝望的哭喊，无力回天。
　　白泽！对，还有白泽！
　　像是抓到最后的救命稻草，晓谕连奔带摔地闯进家，抓起手机拨通了阿奇的电话。
　　“叫白泽听！快点！”不等阿奇说话，晓谕就叫了起来。
　　“喂？”
　　“白泽！快回来！快点回来！救救麦加！”哭声很快淹没了晓谕接下来的话语，担忧、无奈、伤痛以及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纠结，她第一次如此立体地体味了人类的情感，她也终于知道，情感所带来的伤害是多么强势、不可抗拒。
　　白泽赶回来的时候，晓谕几乎哭到快要昏迷。白泽心痛地扶起地上的晓谕，悄悄注入提神的妖气。
　　“我的亲亲王母，你这又是何苦？为了一个凡夫俗子，值得吗？”
　　“白泽，这不是我，这不是真正的我。你没有看出来吗，我没有狠心地移去这具身体本来的灵魂？是她，是她的爱在折磨着自己，我只不过是体会罢了。”
　　“王母啊，爱情在神成为神的时候就已经割舍，他早就预料这情感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痛苦，你现在拾起的，只不过是灰烬中我们遗弃的早已破损的汤匙啊。你又何苦要随着这些凡人再来受一次磨难？”
　　“那我倒要问问，如此美好的事物，为什么要遗弃！我没有觉得厌恶，反而感到最原始的美好！不要再啰嗦了，白泽，救救麦加吧！”
　　白泽眼里蒙上了一层难色，她也舍不得破灭一份仅存的幻想，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她只是一个区区妖怪，比起西王母，更没有违规的权利。
　　“如果妖物附在人体内或者不显现真正的独立形态的话，我也爱莫能助。”
　　“怎么······”这时才深切体会，规则是多么值得怨恨的东西！
　　“那么，我们让妖物显形！”晓谕愤然起身，她，作为西王母，绝对不会对区区小妖低头的！

　　“一只神圣往昔的健壮乌鸦慢慢走进我房间；它既没向我致意问候；也没有片刻的停留；而以绅士淑女的风度，栖在我房门的上面——栖在我房门上方一尊帕拉斯半身雕像上面——栖坐在那儿，仅如此这般。
　　于是这只黑鸟把我悲伤的幻觉哄骗成微笑，以它那老成持重一本正经温文尔雅的容颜，‘虽然冠毛被剪除，’我说，‘但你肯定不是懦夫，你这幽灵般可怕的古鸦，漂泊来自夜的彼岸——请告诉我你尊姓大名，在黑沉沉的冥府阴间！’乌鸦答日‘永不复述。’”
　　喃喃着不记得是哪首诗里如此贴合自身情景的段落，麦加失魂落魄地在自己偌大房间的阴暗角落等待死神的来临。
　　“快来吧，死神！但别让我看见你的来临，以免我见到你时的欢乐，会不幸地让我死而复活！”
　　“假若我死去，至少我是，为你而死——为你而死！”
　　歌颂着杂乱无章的诗句，麦加完全陷入了疯狂。人身在世，何人不曾疯狂？如果在这种绝境还要力求理智的人，他一定得不到上帝的宽恕！
　　我心已死，不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