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妖异录》蔌離離

28、7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晓谕擦拭头发的手突然僵住，水滴沾到淡薄的睡衣也毫不自知。
　　“什么？没有啊。”白泽摇摇头，兴味地指着窗台上一盆接着奇妙人形小果的绿色植物问：“这是哪儿的来的？好可爱。”
　　“哦，那是精灵果，一个艾叶妖给我的。哪天带你去他店里，他那儿很多新奇的玩意呢。”
　　“明天去吧。”白泽立马兴奋地粘了过来。
　　晓谕面露羞涩，吞吞吐吐道：“明天啊······明天人家有约······”
　　“啧啧，是刚才楼下的那个小子吧？”白泽揶揄着语气酸酸的说。“明天啊我还是和阿奇出去逛逛。去买些女人的东西！”
　　晓谕在白泽扭动的翘臀上一拍，笑骂道：“你这个没性别的怪物，快睡觉去。”
　　“哈哈哈哈。”

　　传说地狱有十八层，每一个生前犯过罪行的人都要遭到近乎于毁天灭地的灾难。不管人们相不相信是不是真有地狱，但是从做过坏事的人都害怕鬼神，都虔心供奉的行为下不难看出，在人的潜意识里还是害怕下地狱的。
　　麦加不知道自己犯过什么样的错要受到如此虐待。心灵的折磨已经让人苦不堪言，现如今身心的双重磨难难保不会将他彻底粉碎
　　没有去过地狱的人当然不会知道那里的处境，就算去过地狱的人恐怕也不会想再提起。那些面目可憎、凶神恶煞的鬼怪，那些黑暗、阴霾、温湿的骇人场面，那些沾满鲜血、冤孽、罪恶的被腐烂身躯捂热的刑具！
　　但是，这些都没有在麦加的视野内出现，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的麦加所看到的，不过是比那些直观刺激神经的恐惧还要来得更深层的，对内心的煎熬。
　　鸟影！没错又是那鸟影！成千上万，漫天盖地的，像是艾拉特红海天空上倾涌而来的蝗虫，瞬间将麦加包围，遮天蔽日，不，这里没有阳光，这里原有的就是一片萧索凄凉的仿然阴冷墓穴的死寂。倒是鸟影的到来增添了活的迹象！它们肆力扑闪自己丰黑的羽翼，尖锐的喙无一例外不朝向麦加的方向，低沉的鸣叫仿佛悉尼歌剧院上最摄人心魄的交响演奏，浑厚的声音仿佛千百人的合唱演绎最紧迫的桥段。
　　“我们就这样用坚强的意志
　　来平息难以抑制的情欲，
　　用高傲的心灵来克服不幸，
　　用希冀来抚慰心中的伤悲。
　　然而怎样……排遣苦闷，使人发疯的苦闷。
　　没有比找不到活着的理由更让人苦闷了，也没有比找不到生活目的的人更感多余。”
　　“天啊！我发誓我不知道你们要说的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招来你们的怨恨！放过我吧！除了这条低贱的性命，你们要什么都可以给你们！放过我！”恐慌、未知、焦虑，都有如千斤顶般压抑这个无辜的灵魂，挤压带来的痛苦甚至强过穿刺。看着自己一点点表形、破裂、糜烂，像我们挤榨一个西红柿般。那是需要多大勇气才能承受的啊！
　　鸟类听不懂人类的呐喊，就算是那样非常类的鸟。它们疯一般扑向麦加，雄浑的吟唱转眼变为尖叫。
　　“你不该忘了你不该忘的！它们会让你悔恨！会的！”
　　“旧日情感的火焰，刹那间又燃烧在他的心怀，不是为幸福而生，幻想和岁月都一去不复返，我的灵魂也不能获得新生。”
　　“无论我是多么爱你，日子一久，我就变得冷酷。”
　　“蓝陌！蓝陌！是你让它们来惩罚我、折磨我的吗！你这个恶魔！混蛋！撒旦的信徒！你！你······”麦加上气不接下气，在脑子里搜肠刮肚一切可以让蓝陌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耻、邪恶、不堪一击。但是他想不到了，想不到任何词眼可以不去牵绊他内心深处更复杂更真切的爱。
　　“蓝陌······你是真的如此急迫地看到我堕落吗？”麦加放任自己被无数鸟影啄食的双臂，麻木的痛觉并不是身体残缺带来的，而是心里不能割舍的给予无尽伤害的爱。
　　“我把我破败的身体给你，别再来惊扰我的灵魂······”说完，麦加沉沉地闭上双眼。

　　清晨的露水打湿第一片清醒的嫩芽时，晓谕家窗台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精灵果摇动它那脆生生青嫩的腰肢，颤出一片水纹，在柔和的金色鳞波中，一个个小小的可爱绿色小人晃悠悠挣开了头上树枝的束缚。有秩序地跳上窗台，排成规则的四边形，欢快地随着屋里飘荡的音乐做起了体操。
　　“好可爱！”白泽看着这番场面不禁叫出声来，她拉来阿奇，阿奇倒是对这些小人不感兴趣，鼻子里哼哼着躲进了厕所。
　　“你们起来啦？”端着热腾腾的早餐，晓谕也对这那些讨人欢心的小娃娃报以一个温柔的笑。
　　得到主人赞赏目光的小人舞得更加来劲，绿色的光彩渐渐在空气中旋绕，所到之处无不是一阵沁人的芳香。
　　用过早餐，白泽和阿奇按照昨日定下的行程出门了。收拾完厨房，晓谕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麦加还没有来敲门，电话也关机。要去敲他的门吗？作为一个矜持的淑女，这似乎是不太好的。
　　“啊！”就在晓谕犹豫不决的时候，隔壁传来的凄厉的惨叫使她不得不放下矜持，飞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