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妖异录》蔌離離

19、8

　　与白相对的是什么呢？黑？
　　不，还有浑浊。
　　睿冰躺在这一片浑浊中不想再动弹他那好不容易麻痹了疼痛的身体。
　　谢东升摸索着爬到睿冰身边，探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活着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
　　“不知道，也许是那个怪物的肚子里。”
　　谢东升沉默了，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浑浊的深处走去。
　　睿冰知道，谢东升想要找到出去的路，但是他更清楚，这是不可能找到的。
　　没过多久，谢东升回来了，只不过是从另一边。
　　“我又绕回来了。”这是一句早已成定局的话，就像他们在那片浓雾中兜圈子一样，这里照样没有出路。
　　“我们会死在这里。”休息够了，睿冰睁开了眼，支起上身。“人之将死，无密可瞒。你还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谢东升疑惑地看着睿冰，发现对方清透的眼睛仿佛阿波罗绚丽的光芒穿透了一切，他躲闪开这道光芒，不死心地查看四周。
　　“不会！我一定不会死在这里！”
　　“没用的。”睿冰低下头，调整了自己紊乱的呼吸，接着说：“其实是你杀了她吧。”
　　“什么？杀了谁？”谢东升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他没有回头看睿冰。
　　“那个女人，她其实是被人掐至昏迷然后被人用钝器打死的吧。而那个打死她的人，就是你！”睿冰突然紧迫的鄙视谢东升的眼睛，谢东升愣了愣，再次逃开。
　　“呵呵，你说什么呢？伤到头了吧？凶手是她男朋友啊。不是你说的吗？”
　　“没错，她男朋友的确是凶手，之一。”睿冰理了理思绪，自信地讲出了自己的推理。
　　“最开始的确是死者的男朋友行凶想要掐死死者，可是他却只把她掐昏而没有断气。那是因为被王顺碰上不得不中断。韩志翔见王顺体形瘦弱第一反应便是杀人灭口，可谁想王顺是带着枪的抢劫犯？”
　　“王顺没有杀韩志翔是不想节外生枝，他也自信韩志翔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突发的状况让韩志翔忘记了确认死者到底死了没有便离开了。接着，借口出去方便的你碰上了奄奄一息的死者，于是你用一块金属砸死了死者，带着凶器，弄干净自己身上的血迹回到车内，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趁着大家不注意把凶器放进了那对夫妻的袋子中。”
　　“哈哈哈哈。”谢东升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不过却漏洞百出。我倒想知道，你有什么证据来说明你刚刚猜测的合理性？”
　　“没有证据，那些都是我的推测。不过，我记得你谎报死者死因，和后来有一次你不经意说漏嘴死者真正死因的事实。还有那块带血的金属，因为时间仓促，上面因该还有你的指纹。”
　　“那块金属找不到了，你也没办法查证。我不是凶手，我跟死者无冤无仇，我没有杀她的动机。”耸耸肩，谢东升惋惜地说。
　　“你有。”
　　说着，睿冰浮出一抹胜利的笑，他指指谢东升的胸前，肯定地说：“我看见了，就在刚才你扶着我，不注意的时候，我看了你内衣袋里死者写给你的致命的证据。那张可以归结为情书的字条里清清楚楚地阐明了你们的情人关系，你也是为了这张字条才出现在这辆大巴上的吧。”
　　谢东升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料不到睿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他身上的物品再放回去。他再没有驳回的勇气和自信，只能恼羞成怒地责骂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都怪那个狐狸精！说好只是玩玩，她却妄想敲诈我！她那样折磨她的男朋友还不够，还要来折磨我！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居然说要闹到我老婆那里去！还有我的孩子！我只能杀了她！我不想我的孩子受到任何伤害！绝对不能！你明白吗！”
　　谢东升激动地抓住睿冰的前襟，愤怒地摇晃着，仿佛只有摇晃才能让对方感受到和自己同样的无奈和愤怒。
　　睿冰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难过地咳嗽起来。这倒像是提醒了谢东升。他颓然放手，挫败地跌坐在睿冰身边，痉挛似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完了，一切都完了，现在我们都要死，都要死！”
　　“不会••••••”
　　“什么？”谢东升从臂间看向睿冰。
　　“不会死，你听。”
　　他们听到了，是晓谕的呼叫，晓谕来救他们了！
　　“快看！那是不是出口？”谢东升惊喜地指着不远处渐渐扩张的缝隙，白光哧溜一阵滑了进来。此刻，谢东升从没有过地期待回归到那一直绵延不绝的浓雾中去。
　　“你出去吧。”睿冰坐着不动，说出的话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你不出去？”
　　“不，我会拖累你。出去吧，你还有你的妻子和孩子在等你••••••咳咳。”
　　谢东升感到心头翻滚的暖意，是啊，他还有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他们眼中，自己一直是那么完美的丈夫和爸爸，可是恶魔让自己都干了什么？
　　背叛、谋杀！现在，他还要对着这样的好人见死不救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发生此类的事！
　　谢东升凛然地拉起了睿冰，他不顾睿冰的诧异，以惊人的力量抱起这个重伤的人滚向了缝隙的白雾中。
　　“碰！”一声巨响，仿佛呱呱坠地的新生儿，面对着久违的白色世界，谢东升热泪盈眶，只不过他没有时间感叹重生的美好，晓谕和尚春几乎是连拖带拽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相对于睿冰，落地只给他带来了更深的痛苦，他简直觉得断掉的肋骨已经深深插入他的肺中，每一口呼吸就像是有一把刀割在他的肺里。
　　“你们快走！”艰难地喊出这句话，睿冰挣开了谢东升的手。
　　晓谕和尚春没有办法同时拖拽两个大男人，她们只能拉走了谢东升。
　　逃开那只怪手的触及范围时，晓谕回头看了一眼睿冰，他撑起了自己高大的身躯，决然地挡在了怪手面前。
　　在巨大的火红色掌壁前，那瘦长的背影却无比伟岸，深深印在了晓谕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