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華祭》樨青月

7、芳菲散尽风华后 斜风细雨落花愁

　　“你……不要命了啊……！”

　　夜到深处，止念终于清醒。她睁眼后才察觉到我爱罗衣上沾满了她的泪水，而自己正趴在他身上。她很气，这人分明是故意折自己的寿……

　　止念迅速从他身上跳下来，自己只是感到浑身筋骨一疼，而那只我爱罗却被她的反弹力击倒在地。她连忙伸手去扶。

　　“你该不会是觉得我生你气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着眼前虚弱不堪的红发少年，回想到方才自己有些过分的质问，她着实有歉意。毕竟他这样决定总有他的苦衷，更何况他还费力救了自己……

　　“那无关紧要。”我爱罗心虚地答，脸苍白得甚至不知道在说谎之后稍微红润一下，他当时听到止念痛苦的质问的时候，那酸涩的委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你睡在那种地方太碍事，最好还是早些到川州。”

　　“那……那反过来，你没生我气？”
　　“都说无关紧要了= =+”

　　她看着那个冷淡的面瘫少年，苦涩地笑了。即使心里一直放不下大家，放不下那个神秘的国师，可她身边至少还有一个我爱罗，现在这已经很让人满足了……

　　天黑成了青色，月亮冲破云层照亮了流沙缠卷的寂静沙滩。他俩一前一后地赶路，至少要走到能找到食物的地方再休息。明亮的月光掩盖了散沙似的昂宿星座，而参宿依然嚣张地闪耀在月亮身旁，是天幕中唯一能看到的星星。

　　“救者为参，灭者为昂。双星降世，决宿兴亡。”止念抬头看着青色的夜穹，眯起双眼，突然梦呓般地念起这段咒语似的话。

　　“预言？”我爱罗回过头望向止念，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个女孩的能力。稍稍有一丝新奇感。

　　“不是预言，只是我知道未来的这件事。”止念淡淡地回答。我爱罗可以理解，[预言]和[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本是一个意思，但同样的话用后者的方式表达出来，会感觉到自己和平常人并无区别——那是被称作“怪物”的人才会理解的感觉……

　　“我知道未来会有人来到宿之国，至少两个。天上双星分别映照着两个人的命运。”止念平静地向我爱罗解释，“其中一个是会使宿之国昌盛百年的人，而令一个注定将我国夷为平地。两人必须死一个。”

　　“那两人是谁，你心里还没数吧？”

　　“嗯。”她诚实地点头，“不过我似乎感觉到‘昂宿’会消失。下一个满月之夜，他将不复存在。”

　　“那么就是说，让宿之国昌盛的‘参宿’会活下来？这样还有什么可担心？”我爱罗没再回头，他问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未能抵挡内心的那股兴趣。宿之国的兴衰将直接影响风之国的命运。

　　止念摇摇头。

　　“也许在‘昂宿’消失前，他已经将宿之国灭了呢。”她说话时悄悄地蹙了下眉，很不情愿地道出这般假设。“不过我很想问……我爱罗大人不害怕么？”

　　红发少年的脸被隐藏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死寂之中，不曾有人见过他当时的神情。他心中沉沉的，好是压抑。他当然察觉到了，所谓“未来会有人来到宿之国”，很可能指的就是自己一行人，所以那救世之参，灭世之昂，同样很可能隐藏在他们自己人之中……

　　“赤砂之蝎知道这事么？”我爱罗不想回答止念的问题，反过来问她。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只是心底不知从何时起，萌生了想要尽多了解那个人的愿望。

　　“他知道。”止念简洁地回答，语气中有一股难掩的悲凉。我爱罗观其言行，已把这丫头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心里暗自笑笑，决心不再碰她伤口——好一条蝎子，居然还有这种功能么……我爱罗承认，当他知道有人会深深喜欢那个薄情的傀儡师，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欣慰的……

　　续行数十步，耳边渐渐响起了海潮吟咏之声，声音虽是平静，却清澈入骨，让他无法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爱罗发觉事情不对……明明他们是背朝大海赶路的……？他回过头想把这想法告诉止念，可那女孩竟一脸的兴奋。

　　“是木蓉花。”她的脸上绽放起幸福的笑容，她快活地告诉他，“我爱罗，那边是成片的木蓉花！在夜风吹拂下能发出海潮之声的白色花朵……”

　　我爱罗闻言亦松口气。他知道木蓉花，那是宿之国在边境种植的花群。听见这散着清香的海潮之音，便是近了他们的目的地——川州•宿之国。

　　止念拉住我爱罗向着那一片花海奔去。一时间，他们似乎忘记了所有的哀愁，无论是关于死亡，还是关于痛苦地活着……全部都忘记，眼前只有那一片洁白如浪花的木蓉，心里只有那一处清澈的净土，好似在那里可以抚慰所有的伤口……

　　可是止念的手突然从他手中脱落——蓦回首，一名遍体鳞伤的砂忍狠狠地揽住止念，苦无斜指她颈部。

　　“那么刚好……一起擒了……！”那名忍者显然是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他眼神中透露的是狼一般的癫狂，还有一层深深的绝望，仿佛是在做死前最后的致命攻击，强烈的杀气四下里回荡。他狠狠捉着止念以使她无法逃脱。

　　“你们听好……若不束手就擒，这女人就……休想活着从这里……离开……！！”那忍者喘着粗气，血顺着身躯流了满地，他在颤抖，马上支撑不住。然而两臂的力道却拼死凝聚着，任止念如何挣扎也无从摆脱。

　　“想用一个没用的女人换两条命，你觉得这交易公平么？小子？”

　　一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激起了我爱罗最敏感的一串神经。

　　那是赤砂之蝎坐在不远处的花丛里，同样地狼狈不堪。应是方才因无力而倒坐在那里。

　　止念不再挣扎，安静地望着蝎所在的地方，任那名忍者如何把刀刃往她脖子上紧逼也装作不知道。眼神里闪耀开来的泪花不知是欣喜还是心疼。赤砂之蝎虚弱地坐着，貌似很不结实的人工身体被弄得有些残缺，红发在风里无力地飞舞，随着木蓉花瓣安静地起伏摆动……就像无边的洁白花海里留下一点鲜艳的血迹。

　　“我爱罗，你还有力气吗？过来扶我走……”重伤的蝎语气依旧平稳如斯。我爱罗咬咬牙，应他意愿走过去将他扶起，坚硬的傀儡之躯铬在自己身上，一阵刺痛从皮肉渗进心里。

　　“我们走……”
　　“这次不能再抛人了，赤砂之蝎。”
　　“她不会死，走。”

　　我爱罗不再说话，停顿片刻回头望向止念，女孩隐约一笑，悄悄的冲他点了点头。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不再顾及，小心地扶着蝎向更深的花海走去。眼前已有川州高塔的塔尖在云雾中摇晃，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已经要完成了……

　　身后，那名忍者真正的绝望了。他迅速举起苦无刺向止念的咽喉。可在占星师流血之前，他已身中四面飞来的乱箭，未及留下一句遗言，倒下了。止念抬首张望，正对白鸟之上那名金发少年的笑脸。他下方的骑兵军团搭着弓箭围成一圈，保护着这个女孩。

　　“嗯~ 公主你是喜欢骑鸟呢还是骑马呢？”他在高处大声喊着问道。
　　“当然还是飞着舒服~”她欢笑着回答，顷刻间便是一阵清风扫过，洁白的羽翼从面前轻拂而来，她就着迪达拉的手力一跃而起，骑上大鸟，来到了少年身后。他们带着浩荡的骑兵和弓箭手卷着清晨的尘沙向宿之国飞奔而去。

　　“公主害怕的时候要叫出来哦！迪达拉是没有最快速度的！”
　　“止念的胆量也没有极限！——看看看，那两个人落后了~~”

　　迪达拉与止念在飞翔的白鸟身上自在逍遥，耳边猎猎的狂风让她觉得甚是兴奋，他们说话时必须大声喊出来，否则声音定会被狂风淹没。

　　“嗯嗯~ 是啊，那么现在就是最佳时机了！——旦那，接好！！！！”迪达拉向下吼道，用力扔出一物，冲破了强大的空气阻力，落在了蝎的手中。

　　一枚戒指，青底墨字。精致的“玉”字刻在上面。

　　“是从刚才乱抓人质的那位小哥手里A到的！”迪达拉最后吼了一声，驾着横冲直撞的迪式傻大鸟飞远了。

　　蝎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负痛无力地笑了。

　　“那三脚猫的二五仔，居然是晓的新玉吗？风之国还真是2到什么人都能收买……”

　　面瘫的我爱罗差点笑喷。他觉得这种话从这位“被三脚猫二五仔打到重伤的‘晓的老玉’”口中说出来很是滑稽。

　　“那么我们这堆人跟‘老玉’称兄道弟，岂不是更2？”我爱罗想起赤砂之蝎受伤后的疼痛远比常人来得少，所以决定不心疼他，好好吐槽。

　　“晓让我去做他们的玉，才是所谓的‘更2’啊~风影大人。”蝎笑着回复。他当初加入晓，其目的正是为了某个跟自己有着相同发色的孩子。他一直在等那个时候，等晓的人捉住了一尾人柱力，他就要死一次，然后重出在那孩子身边，成为他最隐蔽的力量。对于一个无法再回砂隐村的叛忍，他只能这样做。

　　我爱罗不再回话。他不知道该怎样说。他觉得这如此盛大的恩情不知如何接受。好在那个刚斗完殴浑身软塌塌的国师也没什么力气再多吐些槽……

　　“哎，到了。”片刻后，蝎伸出手指着前方。我爱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木蓉花海在身后已经消失，一排排的军队整齐站立在道路两旁。迪达拉跳下了大鸟，然后把止念也拉下来。

　　接着军队整齐地俯首，一名样貌成熟的男子从道路深处急促而来，停在止念面前。

　　他们二人相视好一会没有说话。而那名男子突然单膝跪在女孩面前，将她深深地揽入怀里。久经沧桑的大手轻抚其背。

　　“念，欢迎回来……”他悄悄地在她耳旁呢喃。
　　“……兄长……”她似乎一时词穷，只轻唤一声兄长，然后便伸手抱住那人的颈，把自己埋在他怀里。那是她最熟悉的温度，她在他充满关切的怀抱中无所顾及。像父亲一样……兄长的关爱……

　　许久，那名男子才放下止念，缓步走到蝎和我爱罗跟前。他很高大，长着一张霸气又英俊的脸。

　　“国师也辛苦了，”他温和地对着蝎笑笑，然后稍向我爱罗俯首“五代目风影大人亲驾，宿之国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