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華祭》樨青月

6、风雕月落帘卷幕 冰尘万丈向天逐

　　随着一声巨响，船稍稍地倾向一边。人们皆是一惊，刹那间聒噪变成不自然的寂静。未及大家在头脑中形成现在的情形，船又是一阵左右摇动。这一晃荡，船上之人才意识到危险真真正正的降临了。

　　“……船舱破了！”止念颤抖地叫出来，第一个冲出大厅，甲板上竟已铺满了嚣张的海水。随着船身的摇摆而四下欢跳。

　　一行泪水顺着女孩的脸颊潺潺流下，凝聚成珠，落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她哭得几乎没有声音，肩膀不住地颤抖，那是最强大的恐惧。关于死亡的恐惧。

　　她回过头，所有的人皆是慌然，查克拉在船上纷杂却有条理地飞旋。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想着一切可行的办法，用自己最大的能耐去阻止惨剧的发生。鹿丸有力的嗓音在狂风中飞舞，他发号施令。

　　止念愣在了甲板上，前所未有地痛恨起自己的无能。

　　从遇见鹿丸到现在，她从来没想过有关自己能力的事情。多少年来她一直把自己锁在川州高塔之上，等待命运降临之时现身。如今双星降世，正是她久久等待的时机，正是她认为自己可以获取更大力量的时机……

　　她是占星师，拥有预知的能力。因为她的灵魂可以在双星的旨意下穿梭时空。

　　这艘船在三天后就能够到达川州，而她恰好可以把船上的人带到三天后的时光里。那样他们都会安全上岸

　　——而那三天的空白，要拿她自己三日的生命来换取。

　　“用三天的生命来换所有人百年的生命，五鬼止念，你还等什么呢，？”她那样对自己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可是，船上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无论她如何苦苦的张望，也寻不到他。

　　赤砂之蝎，她唯一最放不下的人。

　　她感觉浑身无力，顿时，满脑子都是他的幻像。接着有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向她飞速奔来，那火红的短发让她一时间兴奋无比，可那个人终究不是蝎，而是我爱罗。

　　“公主，走！”他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命令。
　　止念无法抗拒，右手已被使劲扯住，两个人立刻飞旋在漫天的狂砂之中。

　　我爱罗将止念甩到身后，让她抓着自己的风衣伏在他身上。这样两个人都很难受，但他们别无选择。我爱罗双手结印，操纵沙子不断地飞舞，好一直连绵到岸边，带他们去安全的所在。两个人在沙子的庇护中柔弱地荡漾，像两片枯叶在秋风里游弋。

　　他眉头紧蹙，咬着牙使力。额上的汗珠滴落在脚下稀疏的流沙里，被碾碎成空气。最终他再也无力支持，双臂绷紧的肌肉颤抖到极限，松了下来。急速飞旋的流沙簌簌地掉落，把他们两人也带到了浅海里。

　　止念摔得痛极，禁不住一声呻吟。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无边的死寂中飘远，又被漂舞的海浪冲卷回来。时起时伏，绵延成空旷里复杂的回声，如此可怕。恐惧，担忧，伤痛。她再也无法忍住不哭。

　　她一边凄凄地呻吟落泪，一边把我爱罗从浅海中拖起，拉到凉潮的砂岸。这时她似乎碰到了我爱罗的伤处，弄得他一蹙眉，神情甚是让人担忧。

　　“我……没事……”我爱罗挣开止念的双手，自己费力地坐在了沙滩上。背部正不断地淌出血来。而他撕下自己风衣下摆的一块布，先帮止念包扎好了受伤的上臂。让那女孩一惊。

　　她忘记道谢，只是盯着我爱罗身下的血迹颤抖。新鲜的血液在夜光映照下泛着诡谲的金红。止念一阵不忍，她吃力地跪过去扶住我爱罗的肩，很想帮他做些什么。

　　“我说了，没……”
　　“逞能的毛病应该改改才好啊风影大人！”

　　她没有停止哭泣，颤抖的哭腔回荡在空气里，如同深夜海底淡淡的涟漪在扩散，竟是如此绝望的声音。

　　我爱罗不再说话，既是无言，也是无力。他抓起身侧一捧寒沙，敷在自己受伤的背部。渐渐地，血奇异地不再流出。十多年来，沙子一直是给他最多抚慰的东西，再大的伤痛隐藏在安静的砂间，都听不见一丝哭泣的声音……死了一般的恬静……

　　“……你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见我爱罗神色稍稍舒展，止念决意问起这个久久思量的问题。我爱罗摇了摇头，让她一阵难过。

　　“甚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吗？”

　　“我们走的时候，他们留在船上？”

　　“你不管他们，带着我逃走了？”

　　她犀利的问句，字字刺痛心扉。我爱罗没有反应。他恨自己不得不自私，他心疼如刀绞，他无言以对。

　　止念没来由地一阵愤怒。早知这样，她为什么不快些决定救走大家？又何必如此！泪水染了她满脸，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爱罗，他似乎能感到她红肿的眼圈里那些悲哀的鲜血在如何沸腾……她对自己的恨意，定是早已在心内翻涌了吧……

　　“我爱罗，带上止念快走！”

　　那是他听见的鹿丸的最后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他就算生不如死也要活着，为了砂隐，为了风之国。他还要复仇，他肩上还担着一个国家不得不报的深仇……为了这仇恨，他可以忘记自己珍爱了多年难得的友谊，他甚至可以忘记当年旋涡鸣人是如何地……拼死也要救他。选择了那条不归路，就必须要走下去……那个给了他无数痛苦回忆的风之国……他已选择了守护。他知道责任无所谓后悔，这就是他的命运……

　　“他说的没错……”止念平静了下来，似乎有些察觉了我爱罗心中所想。她跪坐在他旁边，散乱的黑发在夜风里缠绕，“他说得没错，你是最强大的风影……”

　　“在你的灵魂里，心心念念，只有风之国……”

　　“他说他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想追随你，追随你……”止念又是一阵心酸，她说不下去了，将头伏在臂弯里放声地哭。这灾难带来的痛楚，没有哪个女孩可以如此坦荡地忘记。

　　你说，你要……追随我……

　　我爱罗默默地回味着止念的话，他知道她口中之人定是赤砂之蝎。他心里莫名地发酸。就像小孩子被大人狠狠地打骂一通，正委屈着赌气，随后却又受到他们一阵爱抚……那种感觉，是心中的痛苦被理解的感动，深深的温暖，感激和感动。冰封的心灵像被阳光融化了一般，流淌成泪水，渗入血液……

　　止念终是痛得麻了，哭得累了。她的呼吸变得平静，埋着头在空旷的海风里睡着了。而风沙席卷之下，我爱罗的伤口也减少了许多疼痛，他唤不醒止念，就直接背起她离开。他知道在海边睡眠是危险的。

　　“为什么你……只带着我走……”她昏昏沉沉，安静地趴在他背上，梦呓一般地问他。

　　我爱罗没有停下蹒跚的脚步，他望着天上散沙般的昂宿星座，叹口气，淡淡地回答

　　“赤砂之蝎告诉过我们的同伴，你的安危，左右着宿影大人的全部心绪。”

　　止念不再出声，或许是再度的昏迷，或许是心里的泪水决了堤，她无力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