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阑情衷》尛柒

3、Part 2 慕汐

　　慕汐湮靠在车窗上，窗外是疾驰而过的景色，连绵起伏的群山，郁郁葱葱。洁白的飞鸟在湛蓝的天空盘旋，歌喉婉转。果然是江南，景色优美淡雅，就连在火车里，都能感到那超凡脱俗的风景。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已经是盛夏了啊，铁轨两旁种着几排高大的树，树冠庞大，枝生蔓长，苍翠欲滴。头顶上的太阳傲然悬挂，释放着无尽的热量。阳光投在地面上，温柔的金色而映入她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笑容如阳光般温暖的男子。
　　应该是在莫斯科吧，他那么厉害，自己是不用担心了。她想着便微微笑起来，胸口突然闪过一阵锐利的疼痛，呼吸也变得急促。耳边回响起一个女子怨毒的话语：
　　摩西，我恨你。
　　我定要与你，共同走向毁灭，万劫不复。
　　她不自觉的捂住耳朵，想要阻挡这声音，可是却做不到。她的神情越来越崩溃，头疼得几乎要裂开。
　　一只温柔的手抵在她的太阳穴上，传来一阵冰凉。“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中暑了吧。”是蓝惟音。
　　“你这个女人，真不是一般的笨！”纯籁在一旁讥讽的说道，“我们是在火车里，怎么可能会中暑，一定是累到了。”
　　“你！”蓝惟音双手叉腰，长发甩到一旁，娇媚的脸上写满怒意，眼看两人的战争又要爆发，慕汐湮连忙阻拦。哎，从上车这几个小时来，他们就没有一分钟安静的时候，一点点小事都能够吵得不可开交。她真是不明白，这么两个孩子气的人是如何当上顶级天师的。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慕汐湮无奈地说，赶忙岔开话题，“纯籁，为什么我们要坐火车？既然天寻大叔只给一个月时间，那我们就应该坐飞机啊，那多快！”
　　“本来是想坐飞机没错，可是啊，”纯籁忽然压低声音，表情也变得凝重，“从一出总部大门开始我们就被跟踪了。改坐火车是因为如果战斗起来，可以让人类逃跑。”然后他就又笑起来，一副“看我多聪明”的神情。
　　蓝惟音莞尔一笑，说道，“真是太聪明了，我想出的主意嘛！”说罢还送给纯籁一个妩媚的眼神，纯籁眉头紧皱，不服气的要张开嘴反驳她。
　　“停停停，别吵！你说，是谁跟踪了咱们？”慕汐湮继续说道，她忽然有一种上当了的感觉。当初以为这两个人多么有趣，一路上不会无聊，谁知道他们是她见过最无趣的人了。呵呵，就像是带着两个幼稚的小孩子。
　　纯籁不再说话，而是动用了天师秘术“隔空传音”，他盯着湮的眼眸，目光中充满蕴意。慕汐湮的手指蜷缩，然后又舒展开，她听到纯籁说的话，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妖界大护法，冷未烬。”她自然明白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妖界出动了大护法，那么杀死鲛人的妖怪就必定是非同小可。
　　一时间杀气暗涌，空气似乎凝固，他们三人表面上依旧有说有笑，可是各自却抓紧武器。他们没有行动，不需要做无谓的牺牲，毕竟车厢里这么多的人类，若是打起来定会死伤不少。令他们不明白的是，依妖怪的做法，怕是早就大开杀戒了吧，怎么会耐心跟踪他们几个小时。
　　“我想去趟洗手间。”慕汐湮笑起来，寒光一闪，她将背包里的画心就装进了外衣口袋里。
　　“我陪你一块儿去。”蓝惟音也抽出一条小巧的鞭子，放在手心。两人便结伴走向洗手间。
　　车厢里的人的确很多，形形色色，千姿百态，而一个男子却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如此龙蛇混杂的地方，竟有如此清逸的男子，他身着白衣，面带微笑，眼眸温润，完全是一个不染尘世的翩翩贵公子。可这男子身上，却又有说不出的诡异，他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似乎是，妖气！难道，这人竟是妖怪？
　　怎么可能？慕汐湮暗暗吃了一惊，这样的妖怪，她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少年时曾与摩西出去捉妖，可那些妖怪全部是面目可憎，腥气难闻。面前的这个，真的会是妖怪？她转过头，发现蓝惟音也是同自己一样困惑的神情。
　　莫不是周围的妖气太重，让他们的判断失误？
　　不，不可能。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男子似乎是发现她们在看她，转过头微微一笑，虽然没有摩西俊美，但这样的容貌在世间也算是出众。唇边满是笑意，然而他的眼中闪过锐利的杀气，他对上慕汐湮的目光，也是心头一惊。少女的眼眸闪着温润的光泽，瞬息万变，似乎包含了广袤的天空和蔚蓝的大海。
　　是了，拥有这样的眼眸的人，世间再也不会找出第二个。他唇边的笑意更深，眼中的杀气渐渐凝聚，宛如一把利剑，射入她的心底。
　　“湮，小音，我们要下车了。”纯籁提着几个背包，费力的从过道赶来，她们没有问为什么，明白纯籁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果然，纯籁一边走着，一边对她们使眼色。慕汐湮假装不经意的回过头，匆匆扫了一眼让纯籁注意的人，呵，不错，一共两个人跟踪。而让纯籁发现的第二个人，竟然是个女子。
　　甚至比蓝惟音更美，倾国倾城。
　　他们三人向车门走去，冷未烬便与那个女子跟上，他们似乎并不在意纯籁他们的发现，只是想一味的跟上他们。
　　火车缓缓的停下，三人各自拿起背包，脚步轻快的下了车，在一般人看来他们除了容貌与他人不同点以外没什么可疑，也许是来旅游的吧。毕竟杭州是旅游胜地，这样的游客也是四季都有。
　　“引他们到偏僻一点的地方，避开人群。”纯籁急急的吩咐道，然后拖着她们就往车站旁荒废的轨道走去。
　　“嗨，大护法，跟了我们这么久，不累吗？”
　　冷未烬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破旧的小屋顶上，纯籁戏谑的对他说，唇边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呵，没准大护法就是有这个癖好呢。”蓝惟音也是当仁不让，毒舌的功夫也是如火纯青。她斜靠在小屋的另一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说得也是，我看没准儿是因为对音产生了爱慕之情，哎呀呀，纯籁你可要小心了。”更加讥讽的话语响起，他侧过头，一旁高大的树上，慕汐湮垂下头对他说。
　　好厉害的轻功，不愧是顶级天师。冷未烬暗暗赞叹道，从他们追来不过十几秒钟，这几个人就隐藏得如此之好，如果不是他们主动说话，恐怕是会无功而返。
　　“废话少说！”那个美艳的女子从天而降，一袭长裙缓缓飘落，“可笑的天师啊，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阁下是妖界第二大护法轻罗吧。”纯籁笑嘻嘻的跳下来，抱拳道，“久仰久仰。”
　　“轻罗？”慕汐湮疑惑的问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正是。”纯籁与她一唱一和，在加上蓝惟音在一旁适当的嘲笑，轻罗的脸渐渐扭曲，杀气暗涌，形势一触即发。
　　“慕小姐说笑了，”冷未烬挡在轻罗的身前，和颜悦色道，“不过，你的诗词歌赋倒是不错，果真是冰雪聪明。”
　　慕汐湮有点厌烦，她是不喜欢这样像古代人一般的说话，但在这种情况下又毫无办法。看来做天师可真是需要八面玲珑啊。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
　　誓言就改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
　　真爱怎么会浮现”
　　歌声响起，大家都随之一愣，慕汐湮尴尬的掏出手机，定睛一看，熟悉的号码，屏幕上闪烁的人在温暖的微笑，是摩西。
　　“喂，怎么？”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摩西的声音一如往日般温柔，却听得出是十分紧张。
　　“挺好的，正在跟妖界两大护法聊天呢！”
　　“哦，是吗？”摩西在手机的另一边轻笑起来，“那你保重。切记，要小心冷未烬，他与那个人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接着摩西就挂掉电话。
　　非比寻常的关系，与那个人？
　　哪个人？
　　她还在发愣，丝毫没有注意蓝惟音已经掏出武器，指向轻罗。而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轻罗并没有扑向蓝惟音，而是径直向慕汐湮掠去，长袖一甩，犹如利剑一般。慕汐湮晃过神来，眉心紧皱，将武器幻化而出，向后退了一步。
　　“够了！”冷未烬厉声阻止，飞身拉住轻罗。
　　“你疯了么！慕小姐是王要找的人，你竟敢伤害她！”
　　王，要找的人？慕汐湮疑惑的看着他，画心在掌中有冰凉的触感，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残缺的画面，有一个女子，还有一只，狐狸？这是什么？
　　摩西说冷未烬与那个人有关系，莫非，那个人就是他们口中说所说的王？
　　“哼，只怕是来勾引王的吧！这些天师，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轻罗讥讽的说，凤眼间闪过一丝嫉妒，疯狂的嫉妒，令人不寒而栗。
　　冷未烬没有再解释什么，转过身来，微笑着对他们说：“请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奉了王的命令，来保护慕小姐。”
　　“保护我？”慕汐湮不解的问，这个王究竟是谁？她并不认识啊。
　　“哦？既然这样，我们就暂且不算是敌人了。”纯籁用指骨敲了敲额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两只妖怪应该可以相信，因为妖界的王，是主张人与妖和平共处的。他是天师总部首领天寻的挚友，天寻教导，若是陷入绝境，可以向妖界的王寻求支援。
　　蓝惟音不屑的笑笑，她并不相信这个所谓的王会主张正义，在她的心中，妖就是妖，没有好妖与坏妖之分！只要是妖，就该杀，打进修罗地狱，令其万劫不复。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找个地方住下，这里可是江南，会中暑。”慕汐湮急切的说，她的额头上已然有了豆大的汗水，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她算是明白了，中国的江南和北方有什么区别了。
　　“慕小姐说得正是！如此，我们就去找个宾馆吧。”冷未烬依旧优雅的微笑，可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冷得可怕！
　　慕汐湮？是那个人吗？

　　高档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慕汐湮歪靠在沙发上，乌黑的发丝凌乱的散下来，遮住她的脸。她的脸仍旧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摇曳，她双眼紧闭，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浓重的血腥味，殷红的颜色，悲天悯人的眼神。
　　摩西，我恨你。
　　我定要与你，共同走向毁灭，万劫不复。
　　女人冷静镇定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彻骨的恨意，可又有说不出的悲怆。
　　慕汐湮的眼睛霍然睁开，凌厉的盯着面前的人，她的手已然在前一秒抵在对方的咽喉。对方似乎被吓了一跳，神色有些紧张。是他？冷未烬？
　　“大护法，你有什么事么？”她放下手，疲倦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听到慕小姐的呼喊声，以为时出了什么事。”
　　“呵，只是做了噩梦罢了。”慕汐湮自嘲的笑笑，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的王，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派两大护法来保护我？我认识他么？”
　　“王说…”冷未烬垂下眼帘，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面容。
　　“什么？”
　　“王说，您是他的主人。”似乎是稳定好了情绪，他再抬起头时，还是满脸的微笑。
　　“啊？！”慕汐湮失声大叫，她的确是被吓到了。这，太不靠谱了。她宁可相信妖王爱上了她，也不愿相信自己是妖王的主人。怎么可能！
　　“是这样的。”冷未烬体贴的说道，“王料到您忘记了以前的事，他说不要紧，会让您想起来的。”
　　他知道我的过去！慕汐湮死死的盯着冷未烬的眼睛，妖王知道他的过去！
　　“如此，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等这次的事件解决完吧，您也知道，出了这样的妖怪，王也要去拜访一下海皇啊。”
　　“那么，大护法，你认为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是谁呢？”他是妖界的护法，应该会略知一二吧。
　　“慕小姐可知道鲛人的鲜血有什么作用？”
　　“恢复。”她说完后，便倒吸了一口冷气，该死，怎么没有想到。鲛人天赋异禀，资质是天生的，他们的鲜血比一般的鲜血更能够让妖怪感到满足，吸食后可以修炼妖术，对修行大有好处。对受伤的妖怪，更是有救命的疗效。难道，这个妖怪，遇到了其中一种情况？
　　冷未烬打量她阴晴不定的脸，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也猜了个大概。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女孩儿，真的是王所要找的人吗？他以为，有多么美丽。
　　只是普通的容貌呢。
　　唯有那双眼睛，傲视天下，瞬息万变。
　　“慕小姐，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吧。过会儿可能要去现场查看。”
　　“好。”慕汐湮心急的抓起画心，匆匆奔出房门，也许是错觉，她竟然感到一阵令人晕眩的杀气。

　　“湮，这边！”
　　果然是极为高档的宾馆。慕汐湮不由咋舌，光是餐厅就有一个半个足球场那样大，还没有到用餐时间就已经座位爆满。这些妖怪，真是会享受。她四下寻找，听到了纯籁的声音。
　　“My god！”她蹦出一句英文，“太贵了吧。”
　　“嘿嘿，没事，都是他们掏钱。”纯籁狡黠的笑笑，毫不犹豫的喝掉大半杯咖啡。她看了看菜谱，那杯咖啡是197元。
　　“怪不得你这么不心疼呢。”蓝惟音往嘴里送着牛排，嗤之以鼻，“占便宜。”
　　纯籁朝她翻了一个白眼，又要反驳。慕汐湮极快的用手捂住他的嘴，恶狠狠的威胁道：“你们两个要是再吵我回去就告诉大叔，让他把你们两个炒鱿鱼！”
　　这一招果然厉害，两人顿时安静下来，尴尬的看着彼此。
　　明明是互相喜欢啊，可是为什么不说呢？她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们，难道爱情就是这个样子吗？很奇怪。
　　“那两个护法怎么没来？”她又一次打破僵局，问道。
　　“人家是妖怪，来这么多人的地方，万一忍不住怎么办！”纯籁逮到了机会，向她发起攻击，“再说，人家不得跟妖王联络啊！”他做出了一副“傻不傻啊你”的表情。
　　慕汐湮自恃自己比蓝惟音成熟，没有理会纯籁的话，而是安安静静的开始吃饭。纯籁吃了一个闭门羹，努起嘴巴，看着蓝惟音。
　　“滴滴，滴滴。”
　　三人面面相觑，几乎在同时掏出口袋里的手表，至少在外表看起来是手表。其实这是一个专用的天师追踪器，可以锁定一个地区，如果发生了妖怪杀人事件，它就会自动发出警报，并且在表盘上显示地点位置，十分方便。
　　天鑫大街，63号。
　　“糟糕，出事了！”
　　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三人十分有默契，他们早已将纯籁当作队长。此时听从纯籁的吩咐，将武器带好，然后便犹如疾风一般冲了出去。
　　慕汐湮跟在纯籁的身后，深深吸进一口气，来不及念咒语了，所以只能施展轻功，但愿能够早点到。但他们毕竟是不熟悉杭州，绕了半天，竟然绕到了西湖。
　　“该死！迷路了！”纯籁懊恼的说，焦急的在地上转圈。
　　“笨蛋，把追踪器调成地图状，按照上面的路线啊！”慕汐湮气得狠狠敲他的头，满脑子的智商，关键时刻都发挥不出来。纯籁恍然大悟，三人又移动起来。等再次停下时，已经到了天鑫大街63号。
　　她看了一下表，用了一刻钟，按照经验，这时妖怪应该已经逃掉了。看来，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嘘，别说话！”纯籁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破旧的街道，示意她们跟上他。
　　“隐身。”纯籁吩咐道，首先施法，消失在了空气里。
　　蓝惟音双手叠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给整条街道都布下了结界。
　　三人掏出武器，贴着墙壁走向街拐角。
　　慕汐湮感到一阵恶心，几乎要吐了出来。几具鲛人的尸体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喉咙均被割开，冰蓝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一个女人爬在其中一具的身上，贪婪的吸着鲜血。而一个男人则站在她身旁，眼中带着深深的爱恋。那双眼睛，慕汐湮下意识抓紧墙壁，一只是黄色，一只是蓝色，难道这两只是，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