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阑情衷》尛柒

2、Part 1 她睁

　　她睁开眼睛，“腾”的坐起来，开始大口的喘气，全身疼得厉害。刚才的梦境让她倍感迷惑，为什么？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个梦。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仿佛在多年以前真的发生过一样。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摩西会一次一次的出现在梦境里。
　　虽然是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摩西，虽然是一直与摩西生活在一起，可她还是不明白，并且，她从来没有将这个梦境告诉过摩西。其实在她的内心，她是很恨摩西的，撕心裂肺的恨，好像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摩西明明就对自己很好，不，应该是非常好。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恨他？她捧着额头，乌黑的发丝垂下眼帘，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算了，不要去想了，今天是去天师总部上班的第一天，要开心一点。她想着忽然就笑起来，跳下床去抓桌子上的剑，那是一把周身泛着幽蓝如黑色的长剑，在黑夜里仍旧散发着锋利的光芒。
　　她叫慕汐湮，是一个普通的天师。
　　何为天师？简而言之，就是除妖者，维护正义的使者。
　　她是一个孤儿，五岁的时候，被一个叫摩西的少年收养，她失去了五岁前所有的记忆。她是在漫天大火中被摩西救出来的，不知怎的，在摩西怀抱里的她，莫名其妙的感到一股强烈的憎恨。然而摩西只是笑，他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家里，并给她取名叫慕汐湮。
　　十五年了，已经十五年了，那憎恨从来没有减少，反而日益增加。面对她的冷言冷语，摩西永远都是微笑，她经常在他的眼光中看到悲悯，悲天悯人。
　　摩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子？
　　是她从未见过的男子。
　　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俊美到极致的面容，他似乎是九天之上的神，不染一丝尘埃。她总觉得他不是凡人，若是凡人，怎会有这样的容貌，和那么强大的力量。
　　“湮，起来了么？”门外响起温柔的声音，慕汐湮的眉头颦起，将剑放回桌子上。
　　“马上。”她淡淡的说，声音犹如严冬的寒雪，与门外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哦，我在楼下等你。”没有一丝不耐烦，没有一丝愤怒，他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被她责骂，然后去等她。
　　慕汐湮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动作麻利的套好衣服，照了照镜子。镜中的少女披着墨色的长发，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无力，然而那双眼睛，那浓黑的眼眸犹如闪亮的星辰，瞬息万变。
　　她将长剑化为短短的匕首，放在口袋里，这是摩西送给她的武器，摩西说，每一个天师的武器都要有一个名字。于是她给它取名叫“画心”。
　　摩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翻看报纸，金色的发丝不经意的垂下眼帘。她轻声说：“好了，可以走了。”
　　“不吃点东西吗？”摩西抬起头，笑容满面的问她。
　　“不必。”她转过身，拉开大门，金色的阳光立刻洒满整个屋子。她感到一阵晕眩，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明媚的阳光。
　　摩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跟在她身后，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
　　“喂，我的具体工作到底是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她停下脚步，问他。
　　“除妖。”摩西简单的回答，这么多年以来，他十分了解她的脾气，也许多说一句两句，她便又会大发雷霆。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花园后面的樱花树，那是一个结界，穿过它，可以直接通往天师总部。只是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冰凉的触感，她微微有些发抖，一股和煦的暖流注入她的身体，摩西笑盈盈的站在她身旁，握着她冰冷的手。“刚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还是闭上眼睛为好。”她果真乖乖的闭上眼睛，始终没有回答他说得任何一句话。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厅堂，他们似乎穿越来到了古代。四周都是与他们着装一样的人，神色匆匆的走过。偶尔有一两个停下来对摩西恭敬的点点头，接着又急匆匆的离开。
　　她跟在摩西身后，盯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然而到了厅堂的中央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因为这里的清幽淡雅，而是因为，这里伫立着两尊雕像，一男一女。男人的眼神平和，可是却看得出来有火一般的热情，他的头顶上是太阳，光芒围绕在他身边。而他身边的那个女子，神情狂放不羁，左手托着一轮明月，身着黑色的长袍。这分明是，分明是传说中的两个创世神，月之女神和太阳之子。
　　让她惊讶的不是创世神，而是因为太阳之子的容貌像极了摩西，简直是，一模一样。她读过神话《创世纪年》，上面的古文已经记不太清，译文上是这样说：“创世神，月之女神和太阳之子，一人掌握月之神力，象征着黑暗，一人掌握日之神力，象征着光明。两人创世，约定共同守护这篇大陆，直到太阳消沉，星月毁灭。”
　　但怎么可能，摩西怎么可能是创世神？如果是，那么月之女神在哪里？因为，因为他们是情侣啊，这个世界的第一对情侣。
　　“怎么不走了？”摩西转过身，关切的问。慕汐湮还在仰望这两尊神像，眼神飘忽不定，她没有看到，摩西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凝重，然而只是一瞬，他就又笑起来。
　　“这是创世神，你不会不知道吧。”
　　“摩西，为什么你与太阳之子的容貌一模一样？”她晃过神来，冷声问道。
　　“只是长得很像而已吧。”摩西轻轻笑起来，“伟大的创世神，你不会怀疑是我吧。”
　　“最好不是。否则，我一样杀！”她的眼中闪过锐利的杀气，犹如匕首一样直直的插进他的心底。
　　“走吧。”摩西继续向前走，脚步变得有些虚浮，她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最好不是，否则，我一样杀！
　　呵，要杀了我吗？他的唇边勾起一抹笑容，那么，就来吧，你要变得更加强大，有一天我定会让你实现梦想，我们一起走向毁灭，走向万劫不复。
　　“海皇殿下。”
　　摩西抬起头，粲然一笑，恭敬的说，并示意慕汐湮到前面来。
　　慕汐湮有些不解，海皇？那不是神话人物吗？鲛人的王，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然而当她见到面前的人，便彻底相信了：幽蓝色如海藻般的长发，臂上缠绕的龙神，大海般湛蓝的双眸，强大的灵力。真的是海皇，如传说中讲的一样。
　　“海皇殿下。”她学着摩西，恭敬道。
　　“不必这么客气，你是慕汐湮吧，我听说过你。”海皇眨了眨眼睛，笑容纯净，“我是海皇离照。”
　　“湮，你的第一个大客户，海皇离照。”天师总部的领导者天寻爽朗的说。
　　“什么？”她忍不住惊叫起来，发现摩西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原来，摩西这个家伙早就知道她的第一个客户是海皇啊，竟然不告诉她！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湮，我们会再见的。”离照优雅的欠了欠身，消失在两尊神像的旁边。
　　“天寻大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开始对天寻发起攻势，天寻心虚的笑笑，“进来进来，我仔细跟你说啊。”
　　“近日有妖怪在国内出没，并杀死了不少伪装成人类的鲛人。”天寻懒洋洋的坐在靠椅上，端起茶杯，“这些妖怪似乎是有目标的，他们不杀普通的人类，而只杀鲛人。我认为此事有蹊跷，所以就将这个任务分给了你。”
　　慕汐湮白了他一眼，什么呀，一定是没有人愿意做这个任务，毕竟谁也不想得罪海皇，若是真的没有查明真像，海皇定会责罚，搞不好会灰飞烟灭，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她又斜视着看了摩西一眼，摩西正无辜的笑着，似乎并不为她担心。
　　“我说天寻大叔，这个任务太难做了吧，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天师而已。”慕汐湮开始推托，虽然那个海皇看起来很俊美，人也很和蔼，可她还是觉得小命比较重要。一是怕任务完成不了海皇责罚，二是能够杀死那么多鲛人的妖怪一定非同小可。
　　“你莫要怕！”天寻一拍桌子，豪放的说，“我天寻和摩西教出来的徒弟，定是绝顶厉害。只是缺乏经验而已，你放心，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两个搭档，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还有两个人，还好还好。慕汐湮松了口气，陪笑道：“天寻大叔，我才不害怕呢！我这不是担心任务完成不了，给你丢面子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必将放手一搏，倾尽全力。”
　　天寻“哈哈”笑起来，他已然不再年轻，黝黑色的脸上有淡淡的皱纹，左颊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好好好，真不愧是慕汐湮。”
　　慕汐湮不自觉的笑起来，内心闪过一次疑惑，她明明是个开朗的人，明明喜欢笑，可在摩西面前，她却永远也无法笑出来，只能冷眉横目，言语刻薄。有的时候她逼迫自己缓和口吻，可就是做不到，如果她悖逆自己的本能，全身就会有火烧一般的疼痛。
　　“哦，对了，摩西，最近有报告，莫斯科那里经常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亡，并且死状可怖，似乎是被什么锐利的爪子所抓，你速去看看吧。”
　　摩西没有动，而是看着慕汐湮，眼中隐隐有些担忧，天寻怎么会不明白这个老朋友在担心什么。他笑道：“你放心，我给湮找了最好的搭档，没事的。”
　　“多谢，那么，我这就去了。”摩西站起身。走到慕汐湮的身旁，轻声道，“湮，一切保重，如果遇到危难，就召唤我，你知道咒语的。”然后他就走了出去。而在这过程中，慕汐湮始终是面无表情。
　　“湮，究竟是为什么，你要这么讨厌摩西？”良久，天寻轻声问，十几年来，他一直看着他们俩，湮对摩西的态度，总让他有些不安。
　　“我不知道，是本能，我无法抵抗。”慕汐湮笑了笑，“怕这就是天注定吧。”
　　天寻凝视她的眼眸，温润如星的眼眸，这样的双目，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不，那并不是人，那是神，创世神月之女神。莫非，她们有什么联系？天寻立刻笑起来，怎么可能，那只是神话而已。
　　“好啦，我这就把你的两个搭档叫来给你瞧瞧。”天寻按了按手边的玉盘，又小声道，“俊男美女，就是爱闹别扭。”
　　慕汐湮看天寻这表情，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这两个搭档，应该是对情侣吧。不知怎的，她忽然泛起一丝惆怅，伟大的创世神，世间的第一对情侣，不知结局是怎样的，也许，亦是不幸吧。虽然是神，也不可为所欲为，这爱情，毕竟只是凡人的感情啊。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推门走了进来，一男一女，的确如天寻所说，男人气宇轩昂，女人千娇百媚。只是气氛隐隐不对，两人似乎在懊恼着身边，连进门都是互不相让。
　　“好了！不要闹了！”天寻大手一挥，口气也变得严厉，“又不是小孩子了，整天胡闹。”
　　仿佛是敬畏天寻，两人果真不再赌气，乖乖的走进来，“首领。”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啊，这是你们俩的新搭档，慕汐湮。湮可是个孩子，你们俩可要多多照顾啊。”天寻眉开眼笑，指了指慕汐湮。
　　“你好，我叫纯籁。”男人赶在女人开口前，笑眯眯的说。
　　女人回他一个白眼，然后回过头，温雅的笑笑：“你好，我叫蓝惟音。”
　　“慕汐湮。”她简单的说，唇边有一抹掩不住的笑意，这两个搭档，真的是很可爱。这一路恐怕不会无趣了呢，最起码，比跟摩西这个整天只会笑的闷油瓶有趣多了。
　　“年轻人啊，感情就是好。”天寻夸张的说，“哎，我都老了啊。”
　　“好了大叔，不要再念你当年的神勇了。”慕汐湮不耐烦的说，她早已了解天寻的习惯，一般这种情况，接下来天寻都会讲自己当年的事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听了不下几百遍，都能倒背如流。
　　纯籁和蓝惟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慕汐湮，这个女孩子，竟然敢如此冲撞首领，她绝对是第一个。因为在天师总部，无论地位高低，所有人都对天寻敬重有加，从来没有人敢悖逆他的话。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天寻打了个哈欠，翻开檀木桌上的文案，“这个案子是这样的，近几日在咱们这个国家的南方有鲛人被杀。我刚刚已经跟湮说过了，这个妖怪是故意选择鲛人的，并不屠杀人类，海皇已经来过，说明了这个事件的重要。你们三人速速前往，务必将这个妖怪捉拿归案。”
　　“好残忍的妖怪，果然是杀人者！”慕汐湮忽然冰冷的笑起来，眼中倏然闪过一丝杀气，她自小就接受天寻和摩西的教导，他们说：妖怪都是杀人者，以杀戮为乐，以鲜血为生。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些令人憎恶的妖物消灭，替天行道。天师，就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
　　蓝惟音搂着她的肩，轻笑道：“说得一点也不错。”
　　“孩子们，现在你们可以出发了，记住，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