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阑情衷》尛柒

4、Part 3 “灵

　　“灵，慢一点，不用着急。”男子轻声说，唇边带着一抹宠溺的笑容。银亮的长发，黄，蓝两色的眼眸，雍容高贵的气质，机灵敏锐的神情。这样的特征，是猫之一族的接班人，廖落。
　　被唤为“灵”的猫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怯懦，似乎是有些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显得十分慌乱。她的容貌乖巧，长相甜美，发色同是银亮，可其中掺杂了零星的黑色。难道，不是纯血统吗？
　　慕汐湮的手指紧紧抓着墙壁，有些疼痛，她听摩西讲过猫之一族的规矩，若是族中出现了混血，那么就将被无情的杀死。心气高傲的猫妖啊，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族人出现的。
　　呵，多么残忍的规矩。果然是妖怪的作风，冷酷无情。
　　真的无情吗？她突然愣住了，下意识的看着寥落，那充满爱恋与怜惜的眼神，宠溺的笑容，温柔的话语，他是真的无情吗？还是说，他爱她？
　　怎么可能！慕汐湮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妖就是妖，对它们而言根本就没有爱，只有杀戮，鲜血。它们的心早已堕落，肮脏不堪，人人得而诛之。这样的一族，还会爱吗！
　　她侧过头，看着蓝惟音。她紧紧的抓住掌心的长鞭，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憎恶，杀气从她身边飞旋而出，越发冰冷。她知道蓝惟音很憎恨妖怪，可没想到会到了这种程度，这样的杀气，似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纯籁拉着蓝惟音，将她拽到自己的身后，他转过头，轻柔的说：“有我在，没事。”沉稳的话语中带着坚定，他宽厚的手紧紧的拉住她的，一刻也没有松开。
　　慕汐湮看着他们，又看看寥落与灵，自嘲的笑笑：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真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啊！可惜，自己没有尝试过。
　　“什么人！”凌厉的话语，电光火石间一团火球向他们飞来，纯籁两人向左躲闪，慕汐湮则一人站在右边。既然已经暴露，那么也就该开始战斗了。画心的剑锋在阳光下闪着锐利的银光，锋利得恍若可以撕裂天地。
　　寥落面向他们，同纯籁一样，将灵护在了身后。他的脸如结冰一般，没有丝毫表情，但对于灵的惊慌，他却还是满面微笑，话语温柔。
　　“天师吗？”寥落抬起头，残忍的向他们微笑。
　　“正是。”慕汐湮见纯籁冲她使眼色，当下明白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于蓝惟音和他感情增进的好机会。她回了一个“交给我了”的眼神，接着便转向寥落。
　　世界似乎都静止了，街道上没有一丝生气，破旧的广告牌凌乱的倒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四周，鲛人的身体已经冰冷，他们体内的鲜血也已被灵吸干。慕汐湮死死的攥着剑柄，寥落，你好残忍啊！
　　“来追杀我们了啊，”寥落温柔的抚摸灵柔顺的长发，仿佛喃喃自语道，“你看，晚了呢。我已经杀了那么多的鲛人，每日的清晨，都会有许多灵魂在碧蓝的海上变成泡沫。那么多，海皇他一定也忍不住了呢。”
　　“既然知道，那么就废话少说！妖怪，受死吧！”慕汐湮右手提剑，向寥落奔去，风呼啸着吹过她的耳边，她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灵，先到那边待一会儿啊。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面对致命的一击，寥落始终没有丝毫慌乱，他镇定的对灵说。然后在她的唇轻轻印上一个吻。
　　“落，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灵的眼眸中蓦然充满泪水，声音也变得哽咽。
　　“好，我答应你。”说罢他一下将灵推出几米之外，微微侧过身，因为没有躲闪，所以他极为吃力的接了画心的一击。
　　“九歌响彻，光华盛放。”慕汐湮的眼神迅速冻结起来，薄唇微启，缓缓的吐出一句话。
　　这是，天师剑法的最高一式《玄天九歌》。据说，这套剑法是创世神太阳之子与月之女神共同所创，耗其毕生精力，乃天下剑法之最高。纯籁惊愕的看着慕汐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套剑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画心盛放出耀眼的光芒，毫不留情的杀戮着一切范围。
　　她的双眼如同最闪亮的星辰，光泽像广阔的大海。传说中的，月瞳。
　　“正义之道，光明之门。”《玄天九歌》第二层，杀气晃得人睁不开眼。她跃入半空，将剑直直的插入寥落的胸膛。
　　寥落犹如破败的花絮，从空中跌落，重重的摔向地面。他挣扎着坐起身，擦掉唇边的鲜血。呵，早就知道了，自己是打不过眼前这个女子的，她手中的剑，乃是上古的神物啊，又有《玄天九歌》。恐怕，妖界之王来了都不是对手了吧。
　　不行，还不能结束！他渐渐涣散的眼神又一次凝聚，灵哭喊着向他跑过来，瘦弱的身体让人心疼。
　　当初，当初决定要救灵的时候救已经知道了结果。与海皇为敌啊，简直是自寻死路。他苦笑着，将灵抱在怀里。其实他只有千年的道行，幸亏今天来的只是一个女子，若是海皇亲自来了，这一击，恐怕他早就死了。
　　“受死吧。”慕汐湮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鄙夷，没有丝毫的怜悯。
　　“咳咳，灵，你快逃，快逃！”他一把推开灵，焦急的说，声音已经很虚弱。方才，画心已经绞碎了他的内脏，虽说猫有九命，但那必须是拥有上万年道行的妖，自己，也只是乳臭未干吧。
　　“不，我不走。”灵扑到他怀里，绝望的哭喊着。
　　“你们一个也走不了！”冷酷的声音，她冷漠的说，像是刽子手一般，对他们发下了审判——死刑。
　　“咳，你，你叫什么名字？”
　　“慕汐湮。”她错愕的看着他，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慕，汐湮？”他喃喃的重复，“骄傲的天师啊，月瞳的拥有者，你是否认为，妖，都是该死的呢？”
　　“不错！”斩钉截铁的回答，这是她十五年来的信仰。
　　“咳咳，我们，果然是最肮脏的一族啊，悖逆天命。即时是苟且，也无法活下去。”
　　生命的最后，猫之一族的王，寥落，如此平静的对她说。
　　她在这一瞬间动摇了，眼神有些迷离，那所谓的信仰，真的是对的吗？如果是，那么为何还会有寥落这样的妖怪。
　　“灵，我要走了。”寥落艰难的抬起手，抚摸她布满泪痕的脸，“请你，好好的活下去。”
　　灵的眼睛似乎已经枯竭，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慕，慕汐湮，”他又开始咳嗽，唇边逸出一抹鲜血，“求你，求你放过灵，她，她只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更没有杀过人。”眼眸逐渐涣散，接着，没有了生气。
　　寥落，高贵的猫之一族的王，就这样的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你走吧。”似乎是疲惫了，她收起画心，对灵说。而灵则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一动不动，只是紧紧的握着寥落的手。
　　“绝对不能让她走！”凄厉的呼喊在她身后响起，蓝惟音？
　　蓝惟音纵身而下，稳稳的落在慕汐湮的身边，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脸上，面色苍白，那双眼睛却充满悲痛与愤恨，犹如利剑一般落在灵的身上。
　　纯籁尾随而下，一言不发。
　　“没错，蓝小姐说得对。”
　　冷未烬出现在他们面前，依旧是微笑，可口气中却充满肃杀。“妖界出现了这样的叛徒，实在是一种悲哀。”
　　“呵，那么还等什么？”轻罗挥动长袖，尘土飞扬，将灵笼罩在里面。
　　“雷，万刃剑锋！”淡淡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轻罗的攻击轻而易举的就被她阻挡住了。下一秒，她将灵护在身后。
　　“很抱歉，我答应了寥落，要放她一命。”
　　“你疯了吗！”轻罗本就看她不顺眼，这次等到了机会，嘲讽的笑道，“堂堂的天师，与下贱的妖怪作了约定。”
　　“他不下贱！”慕汐湮抬起头，眼眸中忽然出现了悲悯，“他是为了自己的爱人而死。”
　　是的，她相信了，她动摇了。她承认，妖怪，也是有情的，也是有爱的！
　　“灵，你走吧，别让寥落白白牺牲。”她扶着灵，怜悯的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如今，我惟一的补偿，就是保住你，让寥落的在天之灵能够安心。”
　　灵惨然一笑，摇摇头，温婉的说：“慕小姐，我不怪你。我们是妖，就知道有被诛杀的这一天。近日你放我一条生路，等到你有困难时，我定当竭尽全力。”她费力的扶起寥落的尸体，寥落，已经变回真身，全身雪白的猫。
　　慕汐湮用手指轻轻理顺他身上的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檀木挂坠：“这是转生符，戴上后，定能安心去往忘川。”
　　灵点点头，道谢后戴在寥落的脖颈上，然后消失在了空气里。她临走时施了一个法术，已经倾尽全力。空中回荡起她的声音：慕小姐，樱花送给你，这是我最爱的花。而你就像这花一样美，同样，也一样残忍。前方路途艰险，请您前往光明之处，不要堕入永久的黑暗。
　　四周涌来无数柔弱的樱花花瓣，似乎是全世界的樱花树都开了花一般，美得醉生梦死。

　　忆、樱落殒
　　我是寥落，高贵的猫之一族的王。
　　真的是那样高贵吗？我经常这样问着自己，呵，高贵，也只是族人们这样认为的吧，他们在欺骗着别人，同样也在欺骗着自己。我们是妖，天理不容的生命，注定要被诛杀，毁灭。
　　即使是这样，我们也在苟且偷生的活着。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活到现在，每日面对杀戮，双手染满鲜血。可我知道，我必须活下去，因为我是首领，我要照顾着全族的人，我是他们生的希望。
　　这是我在200岁以前的想法。
　　直到200岁，我生日的那天，我遇到了灵。
　　她就像是花仙子一般，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笑容甜美。可她的发色是不纯正的，我微微有些惊恐，我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她，命不久矣。
　　我跑过去，告诉她赶快逃。谁知她无所谓的笑笑，她回答我说，王，我是逃不掉的。
　　那一刻，我是那么想保护她！
　　柔弱的话语，瘦弱的身影，她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族中的长老们终于知道了灵的存在，发现灵与我相爱后更是盛怒，他们不顾我的反对，将灵封印起来，每日折磨着她。
　　那简直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痛苦。
　　我偷偷去地牢看她，灵已经被打回原形，是只娇小的小猫，鲜血已经染红了那杂色的毛。她看到我，眼中涌满泪水，她说，王，您这是做什么？您不应该来的。
　　我知道，但我不允许他们这样对你。我慢慢的走进她，无限疼爱的说。
　　王，我很抱歉，不能再陪着您了。
　　我不准，灵，我会救你的！
　　当时的我不顾一切的救出了灵，甚至不惜背叛族人。长老们痛心疾首的看着我，他们在苦苦的哀求我，苍老的脸上布满泪水。
　　但为了灵，我已经顾不得了。我决绝的看了他们一眼，接着，便抱起灵逃了出来。
　　灵真的很瘦弱，整日的折磨令她差点死掉，其实她的身体已经快坚持不住。我突然想到，或许，鲛人的血可以救她。然后便做出了这一系列疯狂的事。
　　呵，我真的是很自不量力，那么强大的海皇，冒犯了他的族人，自然是必死无疑。但为了灵，我只能这样做。
　　我悄悄的靠近那些年龄小的鲛人，然后毫不留情的杀死他们，他们冰冷的血溅到我的脸上。我说，灵，喝掉他们的血。
　　就这样，我们活在杀戮下。只能靠鲛人的鲜血来维持灵的生命，她有可能随时死掉。
　　死亡，终究还是来临了。
　　我明白，这是我最后一次守护灵了。
　　我看到三个天师出现，其中的一个女子手持长剑，对我发起攻击。其实从她的第一击开始我就知道，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简直是以卵击石。我安慰着灵，我说我会陪着她，可我明白，我根本就做不到了。
　　她的剑插入我的胸膛，自下而上的绞碎了我的内脏，撕心裂肺的痛，几乎昏厥。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不想让灵担心。
　　灵的泪水滴在我的唇上，十分苦涩。
　　于是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自尊，我乞求她，放灵一条生路。她答应了，做到了。
　　我也，再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灵，再见了，我已经去往忘川，喝下孟婆汤。但我并不知道，下一世，我将会转生成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都不可能是人。因为，我杀了太多的鲛人，沾染了太多的鲜血。
　　无论怎样，灵，我都不悔。我只希望，下一世，你能够做人。不要做妖怪这种下贱的生命，注定要被抹杀，注定要被践踏。
　　太辛苦了，苟且偷生，太过辛苦。
　　灵，再见了，我想说，我爱你，下一世，我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