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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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音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了。夜伶看他仿如空气，已经到了完全漠视的地步。无论是吃饭，还是休息的时候，夜伶都正眼也不看夜音。
那天夜音也是在怀着今天要继续加油的心情回到家里。由于在公司里受到了耽搁，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以往正常时间了。虽然如此，夜音也已经做好了奋斗晚餐的准备了。
但当他打开门的时候，一阵悦耳的欢笑声从厨房传来。夜音隔着玻璃隔窗也能清晰地看到围着围裙忙碌的夜月背影，以及夜月身边张望甜笑的夜伶。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好玩的事，逗得夜月笑地弯下了腰，夜伶伶俐地递着蔬菜和餐具，一副十分和谐甜蜜的画面。这才是家人吧。
夜音落寂地放下手里的包，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应该只属于他和夜月的，而现在，他则是多余的一人。
夜月端着菜走出厨房，夜伶一看到夜音就马上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六岁孩子该有的天真。
夜音尴尬地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过夜月手里的餐盘，像个毛头小孩抬手也在犹豫不决。
“音，过来帮我端一下。”夜月平稳无波的声音温和地传来，夜音一震，竟有点慌乱地跑去接过餐盘。其实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尝过夜月的烹饪了。夜音看着桌上青青红红的菜点，心里大起大落。起的是终于再一次尝到夜月做的餐点的味道了，落的是这顿晚餐夜月并不是为了自己而做。
夜月悄悄抬眼看着夜音低头吃饭，心里千回百转，只见他扒着白米饭，未见他夹菜，抬手忍不住往菜盘里去，夹着菜想往夜音碗里放，突然又看到夜伶抬头望向他的淡漠表情，于是硬生生地把菜放进了夜伶的碗里。
一顿晚餐，三种心思。
没有工作的傍晚，夜音都会站在站牌前等夜伶的校车停下。虽然夜伶总是当他是空气，但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冷漠相对，毕竟夜伶身上流着和夜月一样的血脉。
夜伶既不给夜音书包，也不和他一起走。他总是快跑地走在夜音前面，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那天也是如此，严冬季节，下午四点多已经漆黑一片，虽然从站牌到家的距离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但夜音还是忍不住多跟上去了一步。夜伶焦虑地往前加速奔跑，不想那个男人的气息在自己身边，在夜伶的心里，这个男人是抢了他爸爸的坏人。
宇宙超级大坏蛋。
所以在快被夜音追上的夜伶一个转弯，闪进了狭小的幽暗小巷。小巷很深，但并不复杂，虽然弯弯曲曲，但只有一条路。夜伶小小的身子一边往后看，一边往前奔跑着。
“小心。”夜音忍不住喊道，但已经晚了，夜伶小小的身子扑倒在地，膝盖上的裤子都磨破了，幸好现在是冬季，裤子穿的多，但即便这样，夜伶还是疼地哭出了声。夜音忙跑过去，抱起夜伶，小心地检查着夜伶的膝盖，轻轻地揉着夜伶小腿，使他的筋脉活络。
“不疼，不疼了……”夜音悄声地安慰，但夜伶水雾浸湿的双眼里看不清夜音的真心，挥着手本能地砸向夜音。
一拍，两拍，三拍……但依旧不能让夜音放开自己。
“好了，我们回家吧。”夜音抓着夜伶的小手，然后把他抱上起身。但就这时，暗巷里突然走进了五六个男人，夜音明显感到他们不怀好意，于是手里更是抱紧了夜伶。
“请让一下。”夜音皱着眉看着眼前六个男人站成两三排挡在他们面前。突然肚子上挨到了一拳。很重，所以声音都很闷，夜音差点就脱手使夜伶摔地上了。这一下，夜音更明确这些人是来找麻烦的。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夜音一点也不怕，即使对方有六个人也不怕，但现在手里还有夜伶，这让夜音很害怕，害怕夜伶受到没有必要的伤害，所以现在的夜音并不想知道究竟为什么来找自己麻烦，而是想快点脱身。
夜音趁着狭小的小巷让这些人不能马上将他们包围的时候，迅速地往另一边跑，但是抱着孩子的夜音当然跑不过几个大男人。于是快被身后的男人抓住之际，夜音用身子推掉了一旁堆放的废弃人字架，高高重重的铁架暂时阻止了他们的行动，但并不能坚持多久，夜音心里很清楚，这条小巷很长且很少有人进来，几乎是作案的最佳地点。偏偏自己还处于巷中，而且以他以前在这条小巷行走的经验来看，他们此刻距离那个出口还很远。
夜音拼命地奔跑着，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夜音迫不得已做了另一个决定。
夜音在一堆废弃铁制物的旁边停下，把怀里抱着的夜伶小心地放进了废物堆间。一转身就看到那六个男人慢慢地向他逼近。男人们随手抓住墙边的铁器，夜音手里冒汗，害怕那些人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男孩不见了，于是为了分开那些人的注意力，夜音狠狠地朝他们喊，“为什么要找我麻烦？”
但是那些人并没有理睬夜音，其实他们的本来目标就是夜音，所以一开始他们就没注意到夜音手里抱着的孩子。几个人相视对望后，突然就朝夜音的身上打去。夜音虽然身手敏捷，但毕竟面对的是六个壮汉，过不了多久就被围住推到墙上揍。
突然一个男的，类似首领的样子叫道，“注意，别打他的脸，也别伤了他的四肢！”于是几个男人开始一齐向夜音的肚子胸部打，疯狂的，持久的，直到夜音坚持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几个男人才停手。
倒在地上的夜音，目光迷离，“为什么……”
“哼，夜音，这不过是第一次警告而已。”刚才那个说话的男人一把抓住夜音的头发，把脚下的手机踩碎。“如果你再不乖乖听话，下一次可就不这么简单了。”
说完后，几个男人嚣张地离开。
一直躲在废铁堆里的夜伶咬着手指都快咬破了，有点害怕地走出来。对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一时呆愣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夜音已经开始模糊旋转的双眼微微地抬起，嘴边还挂着微笑，“小……伶，扶我起来，好吗？……”
夜伶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碰到夜音的手，又快速地缩回去。胆颤地看着夜音越来越微闭的双眼。
“小……伶……还是不要理……我吗？”夜音想要抬手，但也只能微微动动手指。
夜伶一咬牙，吃力地撑着夜音的手臂想要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夜音也努力地站了起来，撑着墙壁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两人摇摇晃晃走出小巷时热闹的夜市已经开始了。
夜音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路口。
夜月像疯子一样地跑进医院。抓着大厅的白衣护士就问，“夜音在哪夜音在哪……”
当夜月两眼发红地赶到重点加护病房的时候，森已经站在了外面，夜伶则坐在椅上，呆呆的一句话也不说。
夜月贴在了病房外的玻璃窗上，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病床上浑身插着管子的夜音，咬着牙无声地流泪。也许当人极道悲痛的时候是脑海里是迷茫无助吧。森走过去轻拍夜月的肩的事，夜月完全不知道。
“小哑……”夜月的表情冷静神色却呆滞。
森安慰地握住夜月的肩膀，“月，没事的，医生说虽然胃充血但总算是抢救即时，所以现在只要夜音清醒就没有问题了……”森想把夜月移到旁边的座椅上，但无论他怎么用力，夜月始终不愿意离开窗口。
“月……”
“这是我的小哑吗？……为什么他嘴里插着那么多管子？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个时候不在他身边？明明那么漂亮的嘴……那么强壮高大的小哑……为什么现在躺在里面承受痛苦的不是我？……”夜月浸满水雾的双眼开始有神，行行清泪加速地往下掉，双手捂着脸，哽咽到不能自已，“如……果……小哑离开我……我该怎么办？”
幸好身旁的森眼明手快，在夜月晕倒之前即时扶住。
夜音的身影隐没在雾气之间，夜月飞快地追赶着，伸着手大喊，“小哑，小哑……”但夜音始终没有回头，一直和夜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朝前方行进。夜月也最终因为追赶太过拼命而绊倒，但即使到绊倒的那瞬间夜月也还在叫着夜音的小名。终于夜音回头，但夜音的眼里除了冷漠还是冷漠，“为什么当初要抛弃我？”夜月慌忙摇头，“没有啊，我从来都没有丢下过小哑啊。”夜音一脸凶狠地瞪着夜月，“撒谎，你在撒谎，那为什么当初要和紫结婚，我们不是说过要永远在一起吗？都是小月先背叛了我……”夜月眼看着夜音又要消失了，连忙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是因为，因为……”突然喉咙口好像被千斤压着，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慢慢地看着失望的夜音消失在眼前。
“小哑——”
夜月猛然坐起，后背和脸上满是虚汗。
“月？”森的脸出现在夜月的面前，夜月像抓住浮木一样抓住森，“夜音，夜音，他……他怎么样了？”
森温柔地笑了，安慰地摸着夜月的头发，“没事了，夜音刚才已经清醒了。”
夜月像是刚得到解脱那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因为焦虑担心而聚集在眼眶中的泪水就在这样突然放松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流下，怎么擦也没止不住。
夜月也不顾手上还在输液，拉开被子就下床。
“等等，你先别急，”森看着夜月都快把输液管扯掉了，于是连忙出手阻止夜月破坏性的行动。
“可是我……”夜月难掩焦虑的神情望着森，“我一定要马上看到音……你懂吗？”夜月攀着森的手，恳求着但又十分坚定。
森捧住输液瓶，没辙地拿着，“好吧，但……”
夜月一听到“好吧”的时候，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完全不顾还没准备好的森。正当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去夜音的病房之际，谁也没注意到夜伶抿着嘴，跑出了夜月的病房。
夜音的身上已经撤去了很多管子，虽然虚弱，但夜音是清醒的。
夜月觉得自己的手还在颤抖，被那种失去夜音的感觉几乎夺去了呼吸。
夜音虚弱的右手想要抬起，但最终还是被迫放下，扭过头，望着苍白着脸的夜月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太轻太虚弱了。
夜月把耳朵贴上了夜音的嘴唇。
“我……没事。”
湿润的眼睛再次湿润。夜月失声地靠在夜音身侧，左手攀上夜音的心口。
“……我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没事的，不然我也会停止心跳。
夜音在清醒后的三小时后，又沉沉睡去了。但现在的表情是安然，夜月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坐在一侧。
森虽然不想打破这样安详的情景，但一想到事情紧迫，于是还是叫出了夜月。
“什么事？”
森堪忧地望着夜月，“小伶不见了！”
“什么？”夜月紧紧地皱起了眉，刚因为夜音而放下的心又被高高地提起。
夜月和森两人分头在医院找。虽然不能断定夜伶还在医院，但森的推断是，夜伶是好孩子，不会不理大人自己回去的，一定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里休息。
于是夜月和森里里外外地把医院翻了一遍也没有看到夜伶。
夜月弯着身体喘息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混乱。“为什么？究竟在哪里？……”
森忍不住打断了夜月，“月，你现在不能慌乱，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冷静，冷静……”
突然夜月抬起了头，瞪大了双眼问森，“这里离迪斯尼主题公园很近是不是？”
“额，是啊。”森被问的有点不知所措。但马上就见夜月飞奔而去的身影。
“迪斯尼主题公园？……”
夜月想起以前，一家三口经常会去迪斯尼主题公园玩，几乎每年的圣诞节都会去。记得每次夜伶都缠着他要坐云霄飞机，但每次都被夜月拒绝了。于是其实也害怕的夜伶一直都不敢一人试乘。每次有空闲时间，夜伶就会缠着他去迪斯尼主题公园。但那样空闲的时光并不是很多。
“小伶最喜欢的地方是……”
“迪斯尼主题公园。”
“不对不对，小伶因为回答说是家。”夜月笑着对五岁的夜伶说。
“可是，我最喜欢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那里啊。”一脸天真的夜伶好奇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回答是家呢？不是去迪斯尼主题公园，爸爸和妈妈也去的啊……”
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有想到那个地方？夜月开始不停地责怪自己。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走路还要搀扶的小孩已经开始学会自己思考问题的呢？该死的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重视过？
路上的灯已经点亮了，又是一天的落下。
夜伶坐在花坛边，抓着手里摘的花，一瓣一瓣地扔掉。来来往往的小孩都拉着大人的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着看着，夜伶的双眼就浸湿了。
“夜伶！”一声惊呼，夜伶猛然转头，就看到夜月喘着粗气站在那里。娇小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但夜伶知道，他的天空因为有他在撑着，所以什么也不怕。
“爸爸……”两脚碰地，夜伶站直了身子。
夜月大步地走过去，一把抱过夜伶，“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夜伶埋在夜月的腰侧，小小的脸上写满委屈。“我不要，不要他……我不要看到爸爸这么担心那个人。”
夜月推开夜伶，“你说什么？”
夜伶手擦着泪水，大声地说，“我讨厌他，最讨厌他……”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但很快又淹没在周遭热闹的环境里。
“我，夜月，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