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女骑士》霍比特屯

7、7

　　随着安妮罗洁越来越频繁地出入司令官的寓所，尤里安开始苦恼着如果监护人结婚的话他是不是就不该继续住在这里了，而他并不想离开提督。

　　不过最少现在，在监护人结婚之前，他还能继续以军属身份住在伊谢尔伦的司令官寓所内。

　　虽然尤里安一直很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烦恼，但没什么能瞒过杨威利的眼睛，他在某一天吃早饭时突然说：“即使以后，万一我结婚了，这里、不，我的家也永远是你的家，呃，听起来可能有点自大，毕竟在你成年后就不需要监护人了，但我还是希望……”

　　尤里安扑过去把他抱住了。

　　两分钟后，尤里安问：“为什么是万一结婚？”他有点气愤，“缪杰尔上校不想负责任吗？！”

　　“尤里安？”杨威利提醒他，“好像哪里不对？”

　　尤里安呆了一下，很快道歉，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杨威利把一大早好不容易梳理了一下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看起来非常苦恼的样子。

　　“呃，这个，观念的不同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身份的问题。

　　杨威利想，现在罗严克拉姆公爵已经是银河帝国的实际控制人，登基称帝只是时间问题。虽然他一心想要凭借伊谢尔伦回廊的战略位置扼制帝国攻势，但同盟政府似乎并不这样想，再这样下去，双方迟早全面宣战。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跟刚刚整合了整个帝国的罗严克拉姆公爵比起来，同盟的胜算看起来都不算大，即使别人称他为“不败的魔术师”，但他自己可不会这样妄自尊大，以为凭借自己一个人就能扭转同盟与帝国之间的战争。

　　那么，到时候，如果没有直接战死而是被俘的话，只要安妮罗洁肯说出自己的真正身份，她就一定能好好活下去。但如果跟自己结婚的话，如果到时候他已经死了，这段婚姻只会是她的一个小麻烦。如果他还活着，那就是个大|麻烦了。

　　话虽如此，但无论战况多么恶劣，杨威利也不打算以自杀来保全什么“军人的名誉”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而且他总是会尽量向着胜利的方向前进的。

　　更可怕的是，虽然与帝国之间情报不通，但杨威利也知道罗严克拉姆公爵到现在都没有结婚，当然也没有孩子。

　　也就是说，安妮罗洁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亲人。如果他登基称帝后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根据银河帝国的继承法，安妮罗洁就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她的丈夫则是第二顺位继承人。

　　只要一想到自己将会成为某个皇位的继承人，杨威利就忍不住全身发毛，那简直比他曾有过的最恐怖的噩梦还可怕。

　　但如果安妮罗洁想结婚的话……杨威利又充满矛盾地想，那是不是还是应该结婚呢？毕竟那种场景只存在于可能性约等于千分之一的未来，如果只是因为有可能发生不好的事就拒绝改变现状，那不就是因噎废食吗？

　　而且安妮罗洁最近也开始展现出舰队指挥方面的才能，如果战争继续进行下去，她的身份也没有暴露的话，倒是有机会成为一位罕见的女性提督，单是给他做舰长倒是有点浪费了。

　　这样等到战争结束他们退休的时候，以他们两个的军衔，合计的退休金也足够他们非常宽裕的生活了，还可以想买什么书就买什么书。

　　……这个感觉还不错啊。

　　然而在他思考的时候，尤里安已经自作主张地理解了提督的未尽之语：一定是因为缪杰尔上校觉得提督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她也不是那种能够照顾家庭的女性，所以才对婚姻心生畏惧的吧！

　　没关系啊！尤里安充满决心地想，不管是家务还是做饭，我来就可以了！听说缪杰尔上校喜欢西点，那我一定会好好学怎么做出美味的蛋糕和饼干的，即使以后不方便继续住在家里打扰二人世界，我也可以每天回来做家务啊！

　　遗憾的是，在尤里安有机会发现安妮罗洁也是个真正的家务大师之前，他因为晋升中尉而被派驻费沙，随后战事再起，他们没时间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了。

　　先是同盟政府扶植流亡幼帝为银河帝国正统政府，接着帝国宣布同盟绑架幼帝，并以此为理由另立八个月大的女婴为女皇，帝国向同盟宣战。

　　罗严塔尔开始率军强攻伊谢尔伦。

　　开战前夕，安妮罗洁交给了杨威利一张照片：“这个给你，等这次打退了帝国军再还给我。”

　　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上面是有着一头灿烂又柔顺的金色长发、笑容温婉的少女安妮罗洁，还有看起来只有十岁的罗严克拉姆公爵、以及红发的吉尔菲艾斯大公。

　　杨威利轻轻捻了一下照片，厚厚的相纸上有着微小的褶皱，像是曾经被泪水浸泡过一样。

　　“我逃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不过后来发生了点意外，钱也没了，东西也没了，只剩下这张照片了。”安妮罗洁坐在司令官办公桌边沿，“虽然上班时间不该说这个，不过我下午就要上休伯利安做整备了，还是先给你吧。”

　　杨威利敏锐地察觉了她话中未尽的意思：“……怕暴露吗。”

　　“嗯。”安妮罗洁说，“我以前在陆战部队的时候，每次作战都会把这个照片放到胸前的口袋里，虽然是很老套的做法，不过我觉得这能给我力量。”

　　她指了指那切断自己眉梢的细长伤疤：“这是最凶险的一次，当时差点就死了，不过多亏了莱茵哈特，还是活下来了。”

　　“那时候我和他都是无名小卒，而且我的作战对象是海盗，就算在尸体上被发现这个也无所谓。后来就不行了，莱茵哈特上升的速度太快了。”安妮罗洁笑道，“不管是开战前把这个放宿舍里、还是继续带在身上，总觉得很不安全。如果直接被帝国的舰炮击中，那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区区一张照片也会跟着一起损毁。但是如果是被强行接驳打死，到时候收尸的人一定会检视遗物——不管是哪一边收尸，被发现的可能性都太高了。”

　　“我不能让莱茵哈特知道，我被他的人杀死。”安妮罗洁摇了摇头，“他可受不了这个。”

　　杨威利沉默了片刻，又问：“你终端里存的那些呢？”

　　“删光了。”安妮罗洁说，“如果这次之后我还活着，就只好麻烦司令官阁下继续帮我存照片了。”

　　杨威利点点头：“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有。”安妮罗洁说着跳下办公桌，强行挤到了杨威利的椅子扶手上搂住他脖子，举起个人终端打开摄像功能，“笑一笑。”

　　杨威利笨手笨脚地稳住差点被她撞翻的椅子，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笑容。

　　安妮罗洁连拍了十来张，挑选了一张杨威利看起来不那么像是被强抢的良家妇女的照片设为开机启动画面，然后才说：“如果没事，那我就走了？”

　　“不，等等。”杨威利伸手拉住安妮罗洁，跟着她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或者怎么样，不，应该不只是冲动吧，毕竟这个场景他也不是没有在心里预演过。

　　“安妮罗洁，”他郑重地说，“如果这次之后我们都活着、不，不是这次，罗严塔尔的威胁不算太大，但他只是先锋，后面肯定还有其他布置……不，我不是想说这个。总之，等战争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如果我们都活着，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啊。

　　安妮罗洁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但她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想了想才微笑道：“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被人求婚。”

　　杨威利有点迷茫，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安妮罗洁把他按着坐回了椅子上，自己也再次坐到了办公桌上，歪着头看他：“让我好好想想。”

　　杨威利被她看得不禁把头上的扁帽抓下来，压着乱糟糟的头发按在了眼睛上：“……不用太有压力，不想答应的话，拒绝也无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