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女骑士》霍比特屯

8、8

　　安妮罗洁拉开了他的手腕，俯身凑上去，注视着那双幽深却又清澈的黑眼睛：“杨，如果我们都活着，但是帝国输了，你打算怎么办？”

　　“以两国国力对比来看，帝国输了也不伤及根本，而同盟即使胜也必然付出巨大的代价。”杨威利说，“但罗严克拉姆公爵以武勋征服帝国，靠的就是他的常胜不败，一旦失败，他的部下之中必然有人蠢蠢欲动，帝国很快就会再次陷入内乱中，而同盟政府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就可以趁机得到一段休养生息的和平时光。”

　　“那时候应该就不需要我了——我打算退役。”

　　安妮罗洁点头：“设想是很好的，虽然我并不像你这样乐观，认为那些政客会让你安安生生地退役，而不是趁机□□一刀。”

　　杨威利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那如果同盟输了呢？”安妮罗洁又问。

　　杨威利避开了她的目光：“……同盟疆域广大，而且已经与帝国对立数百年，没有在短时间内成为帝国领土的客观条件，如果足够明智，就应该先让同盟进行暂时的自治，之后再慢慢进行同化和统治。”

　　“但不可能让同盟继续保持军队建制了，所以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也只能退役。”

　　“这就更乐观了。”安妮罗洁柔声说，“如果战争真的进行到那种地步，那你一定会率领舰队给帝国军造成沉重的打击，即使同盟输了，我想你也不会输。”

　　杨威利只好继续苦笑：“你还是对罗严克拉姆公爵多点信心吧，他也是常胜的名将啊。”

　　“但我知道的莱茵哈特只有十六岁，所以还是对你更有信心。”安妮罗洁伸手理了一下他凌乱的黑发，“在这种情况下，你猜政府内会不会有人觉得可以以你的性命来向征服者献媚呢？”

　　“……我想以罗严克拉姆公爵的为人，他应该并不喜欢这份礼物。”杨威利只好这么说。

　　安妮罗洁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但是，说不定他的部下、他的幕僚之中会有人喜欢，这就是不可控因素了，对吧？”

　　杨威利继续苦笑：“看来政客们喜欢在别人战斗的时候从背后捅刀这种事，已经是公认的了。”

　　“没错。”安妮罗洁说，“这还算好的。如果在上面那两种情况下，我的身份暴露了呢？”

　　她一一举例：“比如我死了，但死后身份曝光了……”

　　安妮罗洁不由得沉默了一下，杨威利也是，这种情况下罗严克拉姆公爵会失去理智到什么地步，谁也想象不到。

　　她也挥挥手把这个可能性赶走，还要叮嘱一句：“一定要在我死后把我私人物品清理干净啊。”

　　“如果帝国胜利了，我的身份暴露，那好极了，杨威利这个名字瞬间就会从英雄变为卖国贼，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大众不会再相信你了。”安妮罗洁说，“如果同盟胜了，那好玩了，要么我老老实实滚回帝国，作为史上最贵的俘虏，让莱茵哈特好好出一次血，要么作为间谍走上同盟军事法庭。”

　　“但我想你不会让我死的。”安妮罗洁看着杨威利笑，“是不是？”

　　杨威利不得不承认：“是。”

　　安妮罗洁拍拍他：“好的，回到原点了，卖国贼杨威利。”

　　“所以你根本就没想好我们两个结婚后该怎么办，这么冲动可一点都不像你。”安妮罗洁放开杨威利的手，“为什么忽然间改变想法求婚？”

　　杨威利有点不适地用手里的扁帽盖住了脸，低声说：“没什么。”

　　但安妮罗洁没放过他，她跳下桌子，把黑色的扁帽拿起来丢回到桌子上，双手撑在椅背上，极有威势地迫近他，缓缓地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想死？”

　　杨威利扭头不看她：“你没这么想过吗？”

　　安妮罗洁摇头：“没有。”

　　杨威利回头看了她一眼，双眼清澈、表情诚恳真挚，看着他的眼神简直能一直看到人的心里去。

　　“真该让那些说‘杨威利大骗子’的人来看看你。”他忍不住抱怨道，“你好好回忆一下自己刚才说过些什么，你认为最好的结局，不就是不管谁胜谁败，总之你在身份暴露前死掉才好吗？”

　　安妮罗洁眨了眨眼，沉静的表情也有了一丝裂痕，即使是宫廷生活中锻炼出来的演技和厚脸皮，也没办法在被拆穿后依然保持住状态，她小声说：“只是想一想而已，后来想明白不能这样做了。”

　　“我呢，在帝国长到二十一岁才来到同盟，到现在也不过几年而已。”她一边说，一边伸手理着杨威利的头发，“我讨厌那个帝国。但在同盟同样没有归属感。我是个没有国家、没有同胞、没有故乡的人。最开始参军只是因为穷，所以让我打海盗也可以，打帝国军也可以，反正我只是个军人而已。”

　　她看着杨威利：“说这种话会让你不舒服吗？”

　　杨威利苦笑：“陆战部队如果对这方面过于敏感，是很难保持心理健康、也很难从战场活下来的吧？作为指挥官，一边在战术上使用陆战部队，一边指责对方不够尊重生命，没有为自己斧下亡灵哀悼，这种卑劣程度都快比得上政客们了。”

　　安妮罗洁叹了口气，那对于这方面十分敏感的你的心理健康呢？

　　她没问，只是说自己：“所以我不为国家而战、因为我没有国家。不为民主或者专制而战、因为我不关心这些。不为莱茵哈特而战、我并不想成为弟弟的属臣。也不为你，杨，我也不为你而战。”

　　杨威利看着她，安妮罗洁说：“我为我自己而战。所以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的，直到我真的没有生机为止。”

　　杨威利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片刻后才说：“等战争结束后就结婚，只要我们两个还活着，不管局势如何，好不好？”

　　安妮罗洁笑：“这么想当‘卖国贼杨威利’？”

　　“如果民众的评价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本质，那政治家一定是世界上最高尚的人了。”杨威利回答。

　　“好。”

　　随后，大战前夕的要塞司令官和第十三舰队旗舰舰长还进行了如下一旦被听到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对话：

　　“话说，如果你退役后又被政客们背刺怎么办？”

　　“……不知道，你觉得呢？”

　　“只要我在，没人能从我面前把你带走，所以一旦有人想要逮捕你，我们就直接跑好了。”安妮罗洁兴致勃勃，“从空港直接抢一艘船就跑，然后去费沙当自由商人……对了，你以前是在商船上长大的吧？那我们应该能赚到钱。”

　　“呃，虽然是在船上长大但我对经商实在是……”

　　“那就我来。不过我也没有经过商，等把我们两个积蓄都赔光就去做海盗好了。”

　　“……这个未来实在是让人难以生出期待之心。”

　　“当海盗抢了好多钱可以给你买书，买多少都行哦。”

　　“……”糟糕，有点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