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塔上》赵青三

7、第 7 章 一夜好

　　一夜好眠。孟笙起来时，天已经大亮。她收拾好准备去找景完。
　　因为景洁出嫁的事，将军府人人都是忙忙碌碌的。孟笙想了想，好像，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啊，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
　　孟笙和景完一起吃完早饭，再一起去找景夫人，今天说话大家一起去胡商看首饰。到了西市，孟笙才发现这个店实在是大。景完和她姐姐去看布料，孟笙就和景夫人走在一起。
　　两人慢慢说着话。
　　从孟笙的角度看，景夫人无论从哪方面都是个极好的表率。但是在景完这事上，她确实表现得欠妥。
　　将疑问说出来，景夫人只是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何尝不想我女儿好，只是我也身不由己啊。”两人在一边坐下，她想知道的还差很多。景夫人想了想，才告诉她事情的始末。
　　景夫人和将军被迫接受了一个西域的女儿，还被迫拆散了自己亲身女儿的姻缘。
　　胡商是景洁求夫人去联系的，景夫人尽管觉着不对劲，但景洁承诺这事她绝对不会牵连将军家，她考虑许久才答应。其实景夫人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个女人始终是烫手山芋，他们摸不准皇帝的态度，也是一种试探。
　　孟笙喝下一口茶，走到栏杆边。她看到景洁和景完正一起看首饰，宁一个角落里，有人一直看着她们。孟笙就盯着那人，那人似乎有些发毛，抬着头向孟笙这边看过来。两人对视，孟笙慢慢地扯出一个笑容来，那人连忙转过头去。
　　走回景夫人身边，“一直有人跟着吧。”
　　景夫人平静地点点头，“她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那人盯得太紧了。她身边的人，都是那边派过来的，我们也不大和她说话。”
　　“他俩见过吗？”
　　景夫人不大肯定，“似乎是见过的。这得问老爷。”
　　孟笙不再问了，景夫人知道的，似乎只有这些了。和那两个胡商说的话结合起来，她大概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现在的问题，是皇帝的想法。
　　景夫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你师兄都不大管这种事，肯来临淄，我已经十分感激。剩下的事，我是无能为力。我只希望，不要让景完受到伤害。”
　　孟笙没说话，景夫人的话已经是在请求她了。孟笙的情分是给景完的，和他人无关。无论皇帝还是将军，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她当初肯出来，就已经决定插手了。除此之外，皇帝那还有一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她去看景夫人，“她不会有事的，您和将军也不会。”实在有问题，大不了用点特殊手法就是了。
　　景洁那边定好首饰和布料，四人去了茶馆。上了二楼，茶馆的戏还要一会才上。
　　锣鼓喧天，戏正演得喧嚣。突然有人掀帘子走进来，是景夫人的侍女，在景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景夫人拍了拍孟笙，俩人走出去。
　　是苏德。孟笙跨到景夫人身前，和苏德说了两句客套话。末了冲景夫人点点头，“您先回去吧，我很快回来。”
　　最高层最里面的房间，孟笙跨进去，皇帝这次没有动，稳稳地坐在那看着她。皇帝冲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孟笙坐下。
　　皇帝想要的是什么，孟笙不能确定。她难以抓住对方的要害，不能贸然出手。
　　“你去见了胡商。”
　　沉默。
　　“那女人不能离开，她走了，天下就不太平了。”
　　“她不过是个女巫。”孟笙答道。
　　皇帝继续说道:“不止。她是天定之人。”
　　孟笙皱眉。“她不是。”
　　皇帝看着有些惊异。孟笙继续说道：“天定之人不在西域。”
　　“那在哪？”
　　孟笙看他一眼，“谁告诉你她是的？”
　　皇帝也皱了眉头，“她背上有凰族的图腾。”
　　“无论她是不是真的，她现在就是天定之人。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孟笙不禁琢磨，皇帝看起来，好像并不需要这个女人。那倒好办些。
　　戏演到尾声，孟笙走出去，皇帝在背后一直看着他。苏德走进来，皇帝低声道：“准备好。”
　　长夜漫漫，梧桐飘出阵阵风声。孟笙躺在躺椅上，她在整理思绪。
　　景洁的另一个身份不好处置，皇帝把她嫁给竹马，想必是想平息矛盾，竹马就是最好的选择。孟笙吐了一口气，闭上眼，得赶紧解决才行啊。她可没空在这待啊。
　　起身，她闭上眼。
　　梧桐树上突然跳下一个人，一身黑衣，他惊疑地看着这个不大的院子。不可能啊，人刚刚还在这里，怎么现在一点声息都没有。身后突然传出一点声响，他迅速转过声，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心，他睁大眼睛，定在原地。孟笙看着她，面色如常，伸手在他脑门弹了一指，人应声倒下。
　　夜深，皇帝依然在读书。烛火有些暗了，他正想唤人，但又没出声。抬起头，看着门口。开门声响起，孟笙走进来。
　　皇帝开口道：“您来了，先生。”皇帝明白，他拦不住孟笙，甚至连牵制也无法。如果他猜想得不错，现在皇城都被孟笙用幻术掌控，人人看到的不过都是和往日一般的情景。
　　真是可恨啊，她师兄这样，她也这样。他忽然就生出些恨意来，被人掌控，果然不好受啊。
　　孟笙迟早会来找他，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人居然动作这么迅速，倒是和他师兄不大一样。幸好，那人已经在等着了。
　　他稳下神问道：“先生请随我来。”孟笙站着没动，她一直看着他，他脸上微小的神情变化逃不出她的眼睛。真是人心难测啊。
　　她开口道；“那个人在里面吧。”她轻笑一声，“老五啊，你怎么跟他一个德行。他在我师兄手里吃了亏，你还想重蹈覆辙。”
　　皇帝一下僵直了身子，手攥成拳，紧紧盯着孟笙。到底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还不大能掩饰自己的情绪。
　　孟笙注意到他的转变，但她不大在乎，“既然来了，不能让人家空等，去吧。”
　　她话说得轻飘飘，但皇帝不得不服从。准备这么久，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密室，在他们说话下面。墙上的灯亮着，只有孟笙走过时才会飘忽一阵。行了一段距离，皇帝停下来。孟笙看着前方。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明亮开阔。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摆设。她观察一圈，才向东北角走去。
　　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在那躺着，四仰八叉，扯着呼噜。四周散着酒壶和鸡骨头。皇帝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其实皇帝也不知道这人的身份，是老头主动来找他的。但是这么些年下来，他认定此人确实有神通，还不在楚天阔之下。带景洁回来也是他的注意。不知为何，他倒有些期待了。
　　孟笙靠近这人。原本酣睡的人突然安静，俩人目光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