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塔上》赵青三

6、第 6 章 时间转

　　时间转回七年后，孟笙再一次面对她这个算不上徒弟的徒弟，当然，她也没什么资格称人家的师父。
　　眼前这个青年人气度不凡，温和有礼。话虽说得简短，却任然让孟笙心头一惊，她起先已有预料，但这人确实太直白了。可身为天子，又怎会需要隐藏呢。
　　她坐回椅子上，抬头直视这人。“既然如此，那皇上也应该知道您拦不住我的。”
　　皇帝看着她，笑着说道：“先生，这里是人间。您应该比太傅更清楚后果才是。”
　　话音刚落，皇帝手中茶盅猝然被摔了出去，孟笙即刻惊起，上前一步，掐住了人的脖子。“再说的话，”她神色阴沉，几乎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以后都不用说了。”
　　皇帝楞住，才回道：“是弟子冒犯，还请师父莫怪。”
　　没人回应他，孟笙看着殿外。从茶杯落地时，就有脚步声骚动。她转脸去看皇帝，“我来这儿不是为你，明白吗。不明白的话，”她故意顿一声，“我就走了。”
　　皇帝彻底没了声息，他看向孟笙的眼神十分迷惑，但他任然朝孟笙行了一道大礼。随后让人将她送了回去。
　　送孟笙出宫门的是那个她曾经看不顺眼，如今也看不顺眼的老太监，苏德。其实苏德也不老，最多四十的年纪。但比起孟笙，他明显圆润不少。
　　苏德和孟笙并排走着。除了宫里几位正经主子，他从不走别人后边。苏德老斜眼瞟她，孟笙受不了，本来小皇帝就让她有些烦躁，更别提别人这么看她。
　　“公公，这么久不见，您眼睛还是不好使啊。”
　　苏德维持着一贯的笑容，“可不是嘛。这都多少年了，老奴眼睛自然一日不如一日。哪能比得上先生您呢？这么久，还跟泥塑人一样一点没变啊。”
　　他挑着一边眉，斜着孟笙仔细打量她。孟笙皮笑肉不笑，“您老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不老的人呢。”
　　苏德道：“可不一定是人哪，先生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不少修道之人，有些还成了神仙呢。老奴觉着，先生您和您师兄可不就有这，叫什么，”他装着搔头的模样，蹦出一句“叫仙风道骨啊。”’
　　孟笙看着他，“公公真是说笑，若真是神仙，我怎么愿意在这烈日地下晒着，不去我洞府休息呢。”
　　苏德连忙请罪，道：“先生莫怪。奴才是吃糟糠长大的，没读过什么书，说了什么屁话冒犯了先生，还请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这事就无人再提,一路上，无非你家如何，我家又如何，扯些有的没的。出宫门，孟笙才长舒一口气，真是。
　　出人意料地，当年太傅倒台，和太傅十分交好的景将军却毫发无伤，先皇一句责怪也没有，更因为他的赫赫战功，在朝中威望更甚。
　　城南青衣巷口，马车缓缓驶入，在最后倒数第二扇朱门停下来。景完在门口等着。
　　景完领着孟笙进去，景将军和夫人，还有那个姐姐也在正厅等着。
　　孟笙说起来其实是和将军一个辈分，简短地打了招呼就坐下。景完和她姐姐坐在孟笙对面，她才有空去观察这个女孩。
　　她低着头，看着倒是有些文静羞怯。景完脸色就一直没好过，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过家人。孟笙应付着景家父母，不时观察着姐姐的反应。
　　可她始终没啥反应，头都不曾抬过。
　　景夫人在一旁看着，突然和孟笙对视一眼，转头叫了她的女儿，“洁儿，给孟先生端杯茶来。”
　　景洁起身，孟笙才看清她的长相，她有些惊异。这个女孩的长相和景完有很大差异，景完是清秀婉约，但是景洁的面相比景完浓很多，特别是眼睛，深陷的，特别明亮的眼睛。和孟笙见过的西域人倒有几分相似。
　　孟笙对着景夫人到道了谢。景将军是个爽朗的男人，他们倒是谈的蛮好，如果忽略孟笙的脸。
　　说完话，景完带着孟笙去了后院。景完面色一直不太好，到了院子才好些。孟笙看着她院子里的一颗梧桐树，枝繁叶茂，苍劲有力，“晚上出去逛逛？”孟笙问道。
　　景完嗯一声，“那就去看看。”
　　长夜弥散，观星楼人声鼎沸。手可摘星辰，观星楼如此。一路上来，层层人声鼎沸，议论不绝。约的人在五楼，景完和孟笙被人带过去。
　　房间里，四人围着一张茶桌坐着。孟笙和景完对坐，另外坐着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生的十分艳丽，眼眶深邃，十分漂亮。尽管身着汉衣，但依然可以看出是西域之人。人是孟笙请景夫人帮忙托关系找的，景完一点也不知道。
　　孟笙一直在问西域的风俗人情，景完不耐烦，出门去逛了。
　　只剩下三个人，孟笙沉默。两个女人也不说话。她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打量着两个人的神色。
　　孟笙心中有了一些猜测，她停下手，问道：“你们大概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吧？”
　　两个女人摇头，孟笙继续说道；“你们认识景将军家的大小姐吗？”
　　其中一个开了口，“认识，景小姐很喜欢胡货，来过店里几次，我们记得。”
　　孟笙想了想，突然起身给两人斟茶，像是蛊惑似的，“请先喝了这杯吧。”
　　景完提着几样吃的踏进门，只有孟笙一个人。孟笙看着她，道：“我听说心湖的船开了，去看看吧。”
　　心湖的船十分漂亮，孟笙和景完上了其中一个，船头挂了一盏红灯。湖边还有不少人在放莲花灯，孟笙和景完上了船头。
　　景完就开始问她，“你找她们做什么？”
　　孟笙不答，反问道：“你了解你姐姐吗？”
　　“不知道，”她答道：“我只知道她不是我姐姐。我父亲带她回来，好像，还是那个人是意思。”
　　湖面的风有轻又凉快，灯映在湖面一点又一点，涟漪一道又一道，临淄的繁华只留出辉煌的灯光。
　　“小心些吧，别靠近她。”孟笙轻轻地说道。
　　船慢慢漂着，景完突然按住孟笙。“别出声，我看到人了。”
　　景完说的人是她的前任竹马未婚夫，现在姐姐未婚夫。但是船已经靠近了，景完躲不了。默默和孟笙交换位子，她把脸转过去。看情形竹马是和朋友出来的，他不认识孟笙，就算觉得旁边的人好像是她，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船错过，孟笙去看景完。她似乎，有些呆。没等孟笙问，她转头看孟笙，“我刚刚，好像看到皇帝了。”
　　孟笙皱眉去看，船距离岸边已经不远。但是都是普通看热闹的人。
　　两人回府，孟笙在那棵梧桐树下安了躺椅。她抬起头，星星倒是格外灿烂。要是在越山看，不知道会有多好看，还有京秋，不知道回来没有。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是景洁。
　　身边两位丫鬟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女孩抬起头。孟笙和她对视着，打了个响指。
　　她看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女孩，“你现在可以说了，她们听不见。”
　　“我求您，帮帮我。”
　　孟笙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是夫人，是夫人告诉我的。”她说道。
　　孟笙疑惑，“夫人在帮你？”女孩点头，“是的，西域胡商也是她帮我找的。”
　　孟笙忍不住叹气，“既然夫人还有那些人都在帮你，我又何必在插手呢。
　　女孩摇摇头，“还不够，只凭我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孟笙向后一仰，“那就给我说说看。”
　　西域的传言里，有一条传播最广泛。传言西域有一位公主，是天生女巫，可是占卜。预测未来。而面前的女孩，就是这个传言中的公主。
　　她是被虏来的，不是景将军，景将军是将她救出来的的人。把她带到临淄，是皇帝的意思。
　　孟笙没说话，皇帝的命令太诡异了。既然带回来，为什么把她嫁给旁人。后宫不缺位子，前朝对他没有威胁，到底为什么？
　　女孩说完一直看着孟笙，“我知道您是景完的师父，我对不起她，您让我离开，她也会和那个人幸福的。
　　孟笙看着她，“不必多说，我自然知道。”
　　女孩一直看着她，看孟笙没有要答应她的意思，也就不再说话了。
　　孟笙打了个响指，“夜深了，小姐早些休息吧。”几人离开。
　　怕是人人都睡不着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