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塔上》赵青三

5、第 5 章 清晨浓

　　清晨浓雾，孟笙起了个大早。今天楚天阔带着景完去上香，她随行。地址在西郊，天黑之前就得回来。
　　马车稳稳当当地前进，车内三个人聊些有的没的。景完偶尔说两句，大多数时候是孟笙和师兄说话。楚天阔平时话不多，但和孟笙聊得来，不知道是不是憋的，她觉得楚天阔话比她师弟还多。
　　马车终于停下，三人陆续下车。慢慢地走在石板路上，还有其他香客，但大家都保持了一致的沉默，安安静静地走着。路旁是成片的梅树，枝条稀疏，排列有序。一道浑厚的钟声传来，孟笙停下脚步，寺庙近在眼前。
　　和楚天阔一脚踏进去，三人一起烧香拜了佛。一个老僧过来带着他们去了后院，一位禅师在禅房等着。将景完托付给人照顾，楚天阔就带着孟笙一并离开。
　　是去看那个东西，楚天阔在前一晚这样告诉她。走了许久，孟笙感觉是走到了山的另一面，这一面，没有阳光。
　　楚天阔在前面停下，孟笙偏头一看，他们面前是一个大概半？嗯，现在不用关心这个，
　　平静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展。涟漪逐渐向整个湖面扩展，孟笙来了精神，紧紧盯着湖面。
　　一对黑色的触角悄无声息地伸出了湖面，龙？孟笙自己否定了，不会，这地方太小了。触角越升越高，但只是一对触角，触角下，是一个鱼头，还是鲤鱼头。一只小小的鲤鱼头上长了一对龙的触角，怎么说呢，又好笑又诡异。
　　楚天阔向她走过来，那条鱼也一并跟过来。
　　孟笙神色诡异的问道：“你在这儿，养了这玩意？”
　　楚天阔蹲下，和那鱼对视着，“不是养，我只是让它保存些东西。”他伸出手，握住那对龙角。孟笙还未看清，那龙角已经脱离了鱼头，鲤鱼头尽是鲜血。
　　他站起身，拿出一块手帕。孟笙去看那鱼，它已经没有当时那份灵气了，奄奄一息，即将死去。这应该是修炼至少百年的鲤鱼精，现在似乎灵气全无。她再仔细看它的伤口，不至于死。
　　她去看楚天阔，这事惊异让她有些混沌。“你在用它养这对角？”她开口道。
　　楚天阔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仔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那条龙死了，我只能割下它的角。
　　不等孟笙提问，楚天阔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条龙，其实是这里的守护神。但它到头了，皇帝想让我帮它继续修炼。可惜，”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它完蛋了，只有这对角还有些用处。”他向孟笙展示手里的东西，龙角很漂亮，但是也只是漂亮，没有一点龙的气蕴。
　　“皇帝想要长生，”楚天阔冷笑一声，“蠢货。可惜龙死了，他也得死了。”他盯着龙角，“他还不知道，一心希望我给龙续命。他还想要龙血，痴人说梦。”
　　孟笙不言语，皇帝想要长生她倒是理解，但想用龙来长生，却说极其古怪罕见的法子。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是比虚无缥缈的传说要可靠的多。可惜，龙死了，她也没法见证了。
　　收拾好龙角，孟笙瞧着他，“你要把这东西带去哪？
　　楚天阔抬头望望天，太阳向下移了一点。“埋了。”孟笙不解，“那你养它做什么？”
　　楚天阔挑一挑眉头，“养着玩玩。我还以为它能有那个死东西的一点灵气，现在看来，倒不如个屁。”
　　孟笙被他言语惊住，她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楚天阔看出她的惊讶，解释道：“景将军教我的，他说我也得学些粗话，不能光读书。”
　　两人走回去，景完已经睡着了。孟笙唤醒她，楚天阔向禅师道了谢。在天黑之前赶了回去。
　　后来的日子，就是重复再重复。
　　直到有一天，见完皇帝后，楚天阔回府即刻遣散了奴仆。景完一个月前被父母接了回去，五皇子也很久没来，孟笙到没什么好担心的。
　　夜间，偌大的楚门就只他们两人。楚天阔自己泡茶，两人月下对饮。
　　楚天阔的结局，孟笙大概预料到。她进茶馆时，人人都在说当朝太傅手段狠辣，刻薄寡恩，排挤同僚不算，还对忠良下手。话听的多了，到也明白不少。
　　她的师兄，从来就不是个好臣子。这是他的选择，她没有权利干涉。而帮助师兄，也是她的选择。孟笙想，她就像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里大奸臣旁的走狗。
　　这一天迟早会来，御史上书弹劾太傅七条大罪，皇帝勃然大怒，削官剥爵，流放蛮荒。满朝称快，连茶馆来听书的人都多了不少。
　　孟笙掀开马车的窗帘，车正经过城门，有人大声嚷嚷着最近的新闻，孟笙听着，都是说楚天阔的。她回头看向主人公，“他们好像挺高兴。”楚天阔没搭理他，依然专注手里的书。
　　皇帝的处罚还是轻了。孟笙忍不住笑，车后带着楚天阔当初许诺的东西，尽管少了些，但也是一笔不错的财富。
　　两人后来分道扬镳，孟笙按照原来计划去了南淮，楚天阔去了北边。
　　明日复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