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似我来时》矜书

8、第 8 章

　　七中艺术发展也是有多年的历史的，不过乐器这块，也还是以西洋乐器为主，虽然是想要震一震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艺术生，总觉得多学了点东西就傲上矜下的目无尊长，但钢琴也不是他随意能搬动的。
　　这琴是他从沈檐月那里借过来的，他也只是随口一提问沈檐月那里有没有什么古典乐器，沈檐月问他会什么，他当时还很骄傲的说自己什么都会，然后沈檐月就把他带去了自己的小乐器房，里面确实是什么都有，从古至今，从东方到西方的，靠墙的位置甚至还摆着一排编钟，这道题有点超纲了，苏以沫不太会做，在沈檐月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抱走了筝，缘由自然是学校音乐班开设的除了钢琴就只有萧和古筝，钢琴搬不动，萧不足以震慑，筝是最好的选择。
　　苏以沫随意用手拨了两下琴弦调试下音弦，一边道：“班上应该有部分同学学过这个吧，能不能举手让我看一下大概有多少？”
　　提起到别人感兴趣的艺术课，倒是引起了音乐艺术生的共鸣，底下稀稀疏疏的举了几十只手。
　　苏以沫笑道：“这是从你们班主任那里借来的筝，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表演一段？”上学期后半学期刚上的艺术班，短短三两月，怎么好意思献丑，举完手后，一听苏以沫这般说，恨不得头低垂到尘埃里，唯恐被点名了上去会出丑。
　　沈檐月这把筝倒是十分别致，紫檀木的琴身，别人的筝身都是花鸟鱼虫，诗情画意，他这倒好，雕刻着一条盘旋而卧的打瞌睡的蛇，这蛇雕的栩栩如生十分逼真，倒是一点都不威风，弱弱小小的一只，轻磕着眼，嘴角流着口水，鼻孔还挂着气泡，搁在这上面显得有些滑稽，右手边两行篆体小字，苏以沫不认识这繁体字，只能依靠猜测仔细看出来个月字。
　　下面突然有个女同学声音半是响亮道：“老师，我想试试。”
　　苏以沫收回心思，抬眼看去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叫龚雨婷，学了有两三年古筝了，也是因为七中开的有这个音乐班才想着过来这边读高中的。”扎着低马尾穿着规规矩矩的短袖配着牛仔裤，起来的时候校服扎在腰间又随手解开扔在自己课桌上，轻快的走上讲台。
　　苏以沫起身让开座位，退到门前一边道：“那我们给龚雨婷一点掌声鼓励一下好吧。”他率先拍了几下手，清脆有力，学生倒也还算配合，他是发现了，所有的学生都是一样，除了不喜欢学习，别的什么都喜欢。
　　都不用替她选什么曲子，直接就来了一首古筝独奏名曲《渔舟唱晚》有几年的底子固然是挺好的，不看曲谱还能立刻信手拈来，抑扬顿挫，该停顿停顿，该拨弦拨弦，除了偶有紧张错一两个旋律之外，让人听不出什么毛病，外人看热闹，行人听门道一点也不假，等她演完一曲，苏以沫还是鼓了鼓掌告诉她人生以后登台表演的机会特别多，能经受的住万众瞩目的赞扬也必然要经受的住除了差错的批评。
　　学生是下台了，再问还有没有要上台表演的，这次真的是把头都低成了豆芽，苏以沫也不过多为难他们，笑眯眯道：“既然没人愿意上来了，那就我来一首吧。”
　　他端正坐好，脊背挺得笔直，低头拨弦，手指在琴弦上翻飞，筝独有的音在弦的碰撞下流淌出来，快的几乎没有节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没有节奏，说是错的吧，又是照着谱子来的，不错吧，他又不完全照着谱子的节奏进行的，纯粹靠着一股手速的熟练度，让人眼花缭乱，惊叹于这个熟练度。
　　他们家最擅长琴棋书画的是苏霏雪，毕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精了，耳濡目染也是信手拈来，但是苏霏雪作为一只妖，是不敢太过招摇的，因此这种风花雪月的小雅趣都是闲来无事自己在家打发时间用的。其次便是顾藏艾，顾藏艾这个人，正经是真的正经，风骚也是真的风骚，能在苏以沫这个当哥哥的面前说出苏霏雪是他女儿，也是够不要脸的，他虽然不如他们的风雅，但是他们俩打架这方面却是远远不如他的，他们家除了老爷子，就数他的勋章最多。
　　待他笑眯眯的收了尾音，眼尾扫到教室外面一抹背影，顿时就感慨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丢人丢到外面了。
　　小露一手后，学生果然听话了很多，第二节课上的就比较顺利了，当然，也仅限于认人，还白搭出自己的课余时间接受他们的请教。
　　一周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七中的传统果然让人舒适，别的学校的都是为期一个月，七中偏偏就要一周，一个礼拜的艳阳高照天，在最后一天下起了绵绵细雨，密且急，将躁动的顾藏艾淋成了落汤鸡，孤寂的扑腾着自己鸡翅膀欲哭无泪。
　　为了宽慰被伤到的小舅舅，苏以沫还没说出要请他出去吃一顿好的，然后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十分狰狞的邪笑：“想到傅怀苏现在的表情我突然就心情好了很多。”
　　苏以沫：“……”妈的智障。
　　学校的生活其实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枯燥，学习学习再学习，口号喊的永远是最响亮的，但是春乏夏困秋疲冬眠一年四季都有极好的睡觉理由。
　　苏以沫目前只接手了十五班，比起他们几个当班主任管大大小小的各种杂事的，他倒显得清闲很多，整日里就带着苏霏雪大街小巷的乱转找好吃的东西，惹来顾藏艾幽怨的指责：“你们真的是过来度假的吧。”
　　苏霏雪一手拿着铁板鱿鱼须，一手拿着烤的面筋吃的满嘴都是酱料，辣的小舌头一吐一吐的，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塞。
　　苏以沫提醒他注意点自己的衣服，递给他张纸擦嘴忍不住道：“你就仗着自己现在长的可爱，不要面子了。”
　　苏霏雪道：“我天天跟着你们，鸡鸣就起，睡的比狗都晚，是不是也该好好补补。”其实他就是馋了想吃肉，苏以沫自然不会苛刻他吃的东西，问他想吃什么。
　　苏霏雪商量道：“我今天看到四楼拐角处新开了家西餐厅。”
　　苏以沫道：“吃熟的。”
　　苏霏雪要的牛排，永远都是一成熟且不加酱料的，手艺好的厨师或许能随机烤出来生鲜又可以下口的牛排，但更多的还是会让他从头吐槽到尾。
　　苏霏雪立刻改口道：“焖锅。”
　　苏以沫也依他了，眼看着时间还早，还能去一层逛个超市等等顾藏艾放学，苏霏雪这个人，十分会看脸色行事，看到苏以沫今天这么好说话，进了超市就直奔生鲜酸奶区。
　　苏以沫简直被他这撒开蹄子奔跑的速度惊住了，看他这恢复的还不错啊，看来明天可以喊他起床一起晨练了，想着家里冰箱也差不多空了，也不去管他了，自己推着车往水果区边走边看，想着苏霏雪喜欢吃什么水果，顾藏艾喜欢吃什么，挑着新鲜的装好放在小推车等着过会一起称，看货架上摆放的新鲜水果出神，一时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小推车撞了人一下，下意识就先道歉。
　　“对不起，没注意到…沈老师。”看清人后，话音都卡壳了，苏以沫面对着他时，一向不知所措。
　　倒是沈檐月先笑道：“苏老师这么巧，自从你们住进来后，外卖小哥来的十分的频繁了，小孩子吃多了外卖不好。”
　　苏以沫有些汗颜，他是会做饭的，做的自己倒是吃得惯，但是能不能入家里两个少爷的口就不一定了，至于顾藏艾，他们是有居住权，但是没有拆房权。
　　沈檐月拿过他看了一阵又丢在货架上的有机西红柿，又道：“不如苏老师今晚去我那吃吧，上次带着凤初过去蹭饭，还没来得及谢谢。”
　　苏以沫赶忙道：“沈老师不要这么客气，上次我们也是跟着去蹭饭的。”
　　沈檐月笑道：“多年的厨艺不想尝试一下吗，反正离得这么近，或者苏老师以后呆的时间也够长，外卖吃多了总归对身体不好，小孩子也需要营养补身体啊。”一击必杀。
　　苏以沫也不会客套，理论上来讲，他们一起吃过饭喝过茶，住的这么近，又是同事在一个教室上课，应该是很熟了的，想及此也不扭捏了：“那先谢过沈老师了，有什么需要我带的？”
　　沈檐月指了指自己的购物车笑道：“我就是出来买菜的，还有什么需要带的，或许你可以说一下自己想吃的菜？”
　　苏以沫道：“我不挑食。”
　　身后苏霏雪艰难的抱着怀里一大推自己选的各种口味的酸奶，毫不客气的放在沈檐月的购物车里气鼓鼓道：“我挑食。”
　　苏以沫抚额：“你闭嘴。”他真不知道苏霏雪对沈檐月哪里来的敌意，明明两人从前也没有过接触，从第一次感觉到苏霏雪对他有敌意后，他还悄悄问过顾藏艾之前有没有和沈檐月接触过。
　　当时的顾藏艾故作深沉的思考了良久道：“说实话，我和凤初认识这么多年，很少听他提起过有这么个哥哥。”
　　苏以沫奇怪问道：“他们兄弟之间是有什么过节？”
　　顾藏艾正经不过三秒钟，突然道：“说起来我这种cd还没清…”
　　苏以沫干脆利落的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