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恋兰》最后的爱

48、扫叶红袍

　　“师姐——”

　　桐菀的嗓音从外头传来，我不免吓了一跳，匆忙地收回自己的手。桐菀气势汹汹地从外头跑了进来，拉起了我的手，一边往外头飞快走去，一边嘴里值哼哼：“师姐，跟他瞎扯，没啥用，没再浪费口水了，咱们还是去报告奶奶吧！让奶奶去处置这家伙。”

　　“慢点，慢点，快停下啦！我还不想出去呢！”我着急地大嚷着，这傻小子虽说人不错，可是他前面一秒不闯，后面一秒不闯，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进来，还真的很不知道找准时间哎，我瞪了他一眼，扭过脖子，望了一眼草帽男子，只见他正悠悠地转过了身，抬起纤细白皙的双手，整了整头顶那顶大草帽，倒也没追来，只是静静地杵立在原地。

　　我蹩着眉，瞪大双眸，试图想要看清那草帽之下的那片阴影，可是视线一晃，早已被拉出了淡灰色砖瓦的屋墙，桐菀把我拉出了屋子后，松开了我的手，半是责怪地说道：“师姐，你干嘛不想出来？那间屋子里可是被掺杂了一大摞的阴谋诡计，那名男子也不是一个一般般的家伙，他全身上下都是剧毒，稍微接近一点，就会被种上毛骨悚然的剧毒，所以在他帮你治疗好之后，你应该一句话都不要跟他说，直接走人，才是上策啊！”

　　“切，你既然知道他浑身上下都是毒，刚才为何还拼了命地要扭断他的脖子，到最后竟然还心软，舍不得下手，你应该碰都不要碰他一下，直接抽剑！一刀砍下去拉倒，这样子倒是显示出你的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了。”

　　我大声地冲着桐菀嚷嚷道。

　　“师姐，人家这还不是为了你吗？”桐菀瞠着两双大黑眸，无辜地瞅着我。

　　“傻瓜，开玩笑玩玩的。”我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继而顿了一秒钟，我哽咽了一下，轻轻地说道，“无论如何，在心中，我会感激你，并且会永远地感激着你。”

　　我发自肺腑的话说完了，桐菀浓重的眉宇也轻轻地舒展了开来：“师姐，我膝盖现在已经不酸了，咱们来比较比较，到底是谁跑得快，你可不要落下我这个差点成蜗牛的人身后哦？”他笑了，拉起我的手，飞快地奔跑起来。

　　“喂，等一下啦，怎么又要跑了？”我着急地大喊，视线一转，却是看到那幢淡灰色房屋的二楼处，那个戴着方框眼睛的老头儿正在窗户后面微笑着，向我招手，我不禁微微地愣了一下。

　　风儿吹过我的脸颊旁，柔柔的、暖暖的，身幢小屋后面的那片竹林簌簌地像是在跟我们说着“再见”，脚边掠过的花朵盛开着是那么得鲜艳，而天空中拂过的白云飘荡着是那么得柔和，而身边桐菀的笑容绽放着是那么得动人……

　　睨视着身边人清澈的脸庞，不禁打动了心底，温暖流荡入内心，现在想来刚才自己的行为真的是多此一举、十分可笑，那名草帽男子，无论他到底是谁？反正已经都结束了，确实都结束了，由于先前自己和他的谈判告破，看来这毒药的问题，还得找孙玉奶奶一起商量商量，从长计议。

　　刚刚和桐菀踏进了宅子，耳边便传来“簌簌”的扫帚声，在一棵树叶快掉落了一半的梧桐树下，一个纤细的身影吸引住了我的目光，王姨身穿一身大红色的编花长袍，而她发上别着的是一只淡黄色的蝴蝶发簪，丝丝的额发之下，是那狭长秀丽的眼睛、浓密的睫毛、红润的唇，此时的她由于身着一身精美的衣裳，看上去格外得年轻，犹如一名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的女子。手中拿着一把扫帚，微弯着细腰，视线下移，只顾扫着自己脚边的片片落叶。

　　“喂，好好扫地，不许开小差。”一个侍婢走上前，用手指近距离地指着王姨的额头乱叫。

　　王姨却是根本没有抬眸望她一眼的意思，她的视线内出现的只是那遍地的落叶。

　　“真是个多出来的家伙。”侍婢觉得没趣儿了，便嘴里喃喃自语着离开了。

　　王姨依旧在做着手中的活儿，恍如透明般地把周围一切的挨骂声都过滤掉了。

　　“王姨真可怜，先前不仅被芷蕙利用，不仅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而且现在又要不得不面对别人的惩罚。”桐菀停下脚步，这样说道。

　　“师弟，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垂掩着浓密的睫毛，轻轻地启唇，“那个时候，你是如何苦苦哀求王姨的？”

　　“啊！”桐莞愣了一下，抱着脑袋，不禁嗤笑道，“说实再的，自己也没有怎么样得‘苦’啦，只是跟王姨说叫她帮帮师姐、师姐是无辜的什么的，其实，也只说了没两句啦，王姨竟然就爽快地同意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好了，呵呵。”

　　“是嘛。”我不自禁地应答着，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地晲视向她的方向，王姨像是扫累了，她握着扫帚柄，支起身子，仰起清秀的脸蛋，把两手合握，放到红唇前，轻轻地哈了一口，继而搓着双手，取暖，看样子她有点儿冷。

　　“我一定要去向奶奶求情，求她从轻处罚王姨，这毕竟不全是王姨的错，天气那么冷，让她这样子在外面扫地，连我都看不过去。”桐菀说着，便径自一个人气呼呼地往奶奶的房间走去。

　　而我只是静静地杵立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那片淡淡的红色影子，心情是不言而喻的复杂。

　　王姨缓缓地转过了脸，此时优柔的眸光渐渐地移向了我，她清秀的脸庞之上倏而绽放了一丝自然清澈的笑容：“素兰，明天就是农历十五的月圆之日了，每当那个时候，我们古尔其村便会举行一次盛大的烟火晚会，我身上的这套红色的衣裳，是我辛辛苦苦自己缝制，特地为明天所准备的，素兰，你觉得我漂亮吗？”

　　睨视着她绽放的笑脸，不知为何，我总会双眸有些刺痛，睁不开眼，我只是就这样，淡淡地向她回报了一个微笑：“漂亮，确实很漂亮。”

　　“素兰，你恢复嗓子啦！”王姨面带一丝的惊愕，语气有那么一丝的颤抖。

　　我挑了挑眉，嘴角看似轻松地往上轻轻一扬：“若是我永远没有恢复的话，那王姨是否会永远怀着罪孽生活下去？”

　　王姨愣了一下，继而朝着四周围的空气又轻轻地吐了一口透明般的白气，缕缕的热气从她的唇齿间流荡了出来，在她脸蛋白皙的肌肤上又似有似无地染上了两朵浅浅的红晕，不知是被风刮的，还是被她此时的心情所浸润的。

　　“罪孽？我到现在几乎还是弄不懂这个词的意思。”王姨微微地一笑，继而低下头，扫把再次扬起，发出“簌簌”的扫叶的声音。

　　“王姨，你能否说清楚些？”我眯起水眸，推敲着她话语里的含义。

　　她不置一词，由于低着头，丝丝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留下了一圈阴影，认不清她此时的任何表情，机械的动作、反复的动作，扫叶、扫叶、扫叶，在那棵零落残缺的梧桐树的衬托之下，也许唯独只有这周身飞扬的片片落叶才能提得起她的兴趣吧！

　　我别有意味地叹了一口气，耳际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我蹩紧眉，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争吵声是从孙玉奶奶的厢房内传来的——

　　“奶奶，你免去对王姨的惩罚，好不好？”

　　“不行。”

　　“奶奶，王姨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了，再说师姐她喉咙也已经康复了，芷蕙她也受到了该得的惩罚，王姨也是一时失了足，所以才会那样的。”

　　“古尔其村的村规不得改。”

　　“奶奶，你真的是太过份了。”

　　“砰——”的一声，桐莞摔门，走了出来，他看了我一眼，无奈地耸耸肩，继而离去。

　　我视线透过那缕缕白纱飘动的窗户，看到了孙玉奶奶俊朗高挑的背影。

　　“待在外面干嘛，还不快进来。”忽然之间，奶奶竟然转过身，深邃地双眸直直地睨视向我。